不过，突然生气，多半与小师有关。

旁边的季远俨然也想到了，他无心人说无心话：“小师不在了之后，你就有……”

秦晞又了同样的梦。

秦晞门前，为左手上漆黑的手。

令狐蓁蓁面对着一地狼藉，放声大哭。

今日天气甚好，秋气，秦晞一时贪恋山景，只沿着山款款往鹿馆方向走，忽闻后有人唤他：“老九！今天怎么想起来鹿馆早课啦？”

神魂里传来撕裂般的痛楚，秦晞觉着自己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后背有锐利的刀刺，指着心，痛彻心扉。

半年前他好像遇到了一场奇异的刺杀，在一片被术法毁得看不原样的山谷里醒来，犹懵懂时，内突然生风雷气，刺得他差没命，足足压制了三日，才彻底将其驯服，最终变成一团漆黑狐狸的形状，盘踞在左臂。

他在竭力寻找着谁，总觉着边应当还有一个人，魂牵梦绕的，却怎样也想不起是谁。他听见梦里的自己在说话：你不会死，我也不会忘，你休想。

手是玄豹的，薄且，用以遮挡风雷气，避免刺伤旁人。

蒿草生得半人，内里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沼泽，也有无数低低的声音。他不认路，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听见那个想找的声音。

修士要么生仙气，要么生气，前者浩瀚，后者锐利，都是极罕见的，与机缘有关，与心绪有关。老九竟能得风雷气，看师尊的意思，一脉脉主之位将来非他莫属了。

秋雨淋衣裳，冰冷刺骨。

这就是真实的令狐蓁蓁，离奇而惨淡，来了一场叹为观止的自欺欺人。

想要大伯一直是一个人，没死，也没动手杀她，他只是没有理由地离开她了。想要盘神丝的事情没发生过，想自己是个普通人，这样大伯就不会她。还想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看不见任何大伯的痕迹，她宁可放在把他放在心里想，却不想见他。

有什么被压制的记忆，是她想要忘记。

端木延艳羡地盯着他的手：“我也想生金气来。”

上清环是他最常用的异宝，里面放了风雷术的诸般演化，已到了与他一一心的境界。奇怪的是，上面不知何时多几焦黑的刻痕，一看就是他自己来的，可他全然没印象。

十月十九，月明星稀。

盘神丝听从了她心底的愿望，狡猾又仁慈地替她藏起记忆，藏起修为，送来大荒。

前人影一闪，季远和端木延已落在前，见他好了手，便放心凑近。

梦里他一座偏僻又小巧的丽山谷，四周开满了，还有一片清澈的小池塘。

*

为什么是狐狸？本该让人生畏的风雷气生成这副形状，一都不狰狞，搞不懂。

他在一片荒烟蔓草中寻找着什么。

秦晞睁开，不早不迟刚好卯时。

之前老九还不习惯手，大家都被风雷气刺过，那滋味实在难忘，林缨甚至被刺了影，自此见老九都躲在丈外说话。

他犹带睡意翻了个，过了半晌才懒洋洋地起穿衣，捡起案上翠绿的上清环，慢慢系在发辫上。

整理好仪容，秦晞看了看左手，那团狐狸形状的风雷气犹在肩膀到指尖的距离蹦，本闲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