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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原本想着报完仇之后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没想过。”谢危说,“你想要我做什么呢?”
肖铎没有想要他做皇帝,兴许今日肖铎没有出言反对萧定非儿戏一样的要他做首辅的决定,只是不合时宜——
肖铎想了想,说:“现下先生是首辅了,先生要先在内阁里找清贵士子做心腹,昭定司有京中所有官员的案卷,先生若是想知道谁的事情,只管给我名字。政事一类,我不太懂,且昭定司本就是管理内廷营生,外头的东西,我们不该问的。”
“你也同萧定非一样的想法?”
“什么?啊。万岁爷兴许一半是闹着玩儿,从来是先生算计他,这回是他算计了先生,他很高兴呢。我是觉着,以万岁爷这脾性,当真得要个首辅,若先生不是,我也想不出来谁了。”
风从山谷口吹进来,尖锐的哨音刺得人耳朵生疼。
“先生还要给三百义童立一座真正的碑。”肖铎道,“这些人不能白死了,也不能只有先生记住了。”
谢危轻轻点头。
“先生要同我说的,就是这些吗?”
谢危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他说:“我身上的纹路,你身上的纹路,是……是我故意。”
肖铎见他面色沉重,不由也跟着沉重了。
“放你和鸳儿逃出通州,我虽未曾料到,却也半推半就。”
“我想到过。”
谢危喉结滚动,眼睛闭着,不敢看肖铎。“这东西能让我知道你做什么,也能让你听我的话。”他不敢再说,他开始想,肖铎这些温柔和善意,到底是因为什么呢?谢危这人,原是不配的,肖铎的温柔和善意,若非蕈种所为,大抵就是肖铎就是这样的温柔,就是这样的能够善良。
肖铎点了点头,见他还是闭着眼,就应声道:“原来如此。”
“我的确想着要…用这东西控制你,做我手上的刀和盾。”
“我好用吗?”肖铎玩笑道。
他可算明白谢危中午为什么看着不太有底气了,原来是这样的小事。谢危也是聪明人犯了蠢,难道自己没有眼睛?不管他身上的藤蔓纹路也就罢了,自己小腹长了反桃,难道就不猜疑,难道就不能联系在一起?
这儿风太大了,吹得肖铎哆哆嗦嗦,他伸手抓谢危的衣袖,只是手冻僵了没有感觉,他以为自己抓到了,实则落了空,就这么走下去七八个台阶才意识到。正要张口叫谢危过来,却被谢危猛地冲下来,从后面抱住了。
“先生?”肖铎被他滚烫的鼻息打在耳侧,有些发痒。
谢危不说话,只死死抱着他。
肖铎又问道:“先生?怎么了?”
“我知道我不配……”谢危喃喃道,“是我不好……”
肖铎静静听着,而后他意识到谢危在流眼泪。眼泪从眶子里出来时是热的,但滴到肖铎的脖颈,就是冰冷的。肖铎忽而想到了起先坠入的环装的梦境,他不由分说挣脱开来,与谢危面对面,却见谢危脸上泪水已经结了冰。
肖铎心头一紧。
那个小孩。
梦里的萧定非,冷得化不开的冰壳,也是这样一层一层冻结在他身上的吗?
肖铎想用手擦干他的眼泪,可手太冷了,因此他咬开了束袖,用温暖的手腕与小臂内侧,贴上了谢危的脸。
“先生怎么哭了?”
谢危脸上的泪结成的冰化开,融到了肖铎的皮肤上。
“我……”
他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他总是这样,他不是没有好的情绪,但他不知道怎么表达。
小丞教过他。
小丞教他只要说出来就行了。
谢危嘴唇抖动,眼睫被冻在一起,有些可笑。
“肖铎。”
“嗯?”
“你爱我吧。”
谢危站在更高的台阶,因此他比肖铎更高了,但他此时此刻,是他膜拜肖铎,而非肖铎仰视他。
肖铎一时愣怔,见他没有回应,谢危更加卑微地祈求道:“求求你,爱我吧。”
谢危等着否定的话语落槌,他料想应该如此。
自己不好,对肖铎做了许多恶事,肖铎不该愿意爱自己。
肖铎咬着嘴唇,先是忍笑,而后没有忍住。
“先生是在担心这个吗?”肖铎上挑的杏眼眯了起来,他踮脚在谢危的嘴唇上碰了一下,“好冷啊,先生,我手都没知觉了,我们回家烤火吧。”他将手塞进谢危手中,要谢危握着,带着谢危往山下走。到了停靠马车的地方,活动了一时,他的手不那么僵硬了,他就反过来握住了谢危。
到马车上,出了寺庙地界,肖铎将帘子挽了上去。
谢危说:“风吹着很冷。”
“可我想看到先生。”肖铎往外头坐了坐,将脚并拢在氅衣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