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费了快去补缴吧，我们好尽快把剩下几个药打去。”护士走路带风，接着喊，“9床，9床也欠费了。”

“……不是这个，我不是亲属，住院签字之类的没法代签，她家人不怎么说都要来一趟补签字吧？”

待观室有独立的房和洗手间，江澜过巾和脸盆，洗过两个苹果，刚放到桌上倒了杯，就听见护士过来喊：“方清樾的家属——”

夜了，待观室里渐渐没有声音，只余窃窃私语。

“啧这位，宝儿没给你说吧，她妈从来不在这过年，她爸关节炎上下楼梯都不行，更何况家里的老婆还是个笑面虎，你就能者多劳多关照呗。”手机另一的声音依然属于聒噪曲婷婷。

江澜不厌其烦地安抚她，边说边撩开秋衣，让护士贴上贴片，之后盖上被。

缴款窗只开了一个，玻璃后的女人带着温和的笑，江澜扫过二维码，叹：“今天真冷啊。”

“要不你翻翻手机找她妹妹，对，就那个‘方清晨’，大学生放假应该闲着，不过希望也不大，我还是劝你等明天宝儿醒了自己去签。”

“哎。”江澜手连忙应。

几个中年人围着便利充电桩聊天，妇儿楼和门诊楼相连，长长的走冷风呼啸，一个男人的声音被带到很远：“生了！生了个闺女！”

血，氧，扎留置针。急诊效率，几个来回就把方清樾稳在病床上，帘放下来自成一角小空间，江澜歪在旁边终于缓过劲来，内衣全透了，她拢了一把碎发，声音有哑。

“乖，一会儿就好了。”

“等等护士……住院缴费除了急诊门还有其他地方么，我没卡没现金，只能线上了。”

护士抱来监控，江澜拉好帘，哄着缩成一团的方清樾脱卫衣，让人侧过来，手伸秋衣里解开罩。

江澜扣上电话，只觉得满心无奈，不过这都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会缓过劲来她也不觉得自己主动找麻烦了，万一心肌炎脑炎呢，没有东西可以和生命相提并论。

九十，江澜第一次看住院的押金条生几分哀怨。

“这么糟糕吗？”

“宝宝，你这年过的太惨烈了吧。”

“手、手麻……”

医院的夜晚并不空，这很神奇，像地铁、商场、学校这些公共场所很容易在夜幕笼罩的时候到萧索，正如太多的歌写在滨江经四路买醉，但没有一首民谣好好写夜两的医院。

江澜想，它没有寂静到让人思考，也没有喧闹到让人忘记孤独。门诊大厅动播放禁止燃放烟爆竹，一排排灯彻夜难眠，窗早就下班了，连椅上坐着三三两两的人。

“所以我没法联系到她的家属！？”

你看，平波暗涌，悲喜乍现。

“嗯，你缺氧了啊，一会儿就好了。”

“所以咱好好聊聊你怎么跟宝儿好上的呗。”

方清樾闭着没有吭声，好像已经昏睡过去了。

都是一个大房，9床听到补缴，几个人怒气冲冲地说医院收费，两边吵起来，江澜没说话，毕竟刚住院的检查和用药最多，检查是必须的，药是急药。还是那句话，能钱就不严重。

夜雨敲打着落地窗，冷随着她的脚步，从大门拖到走廊。

“是啊，你懂了吧。今晚我没法去，之后咱们几个陪着她就行。”

江澜好不容易偷闲溜来呼一自由的空气，她挎着一只盆，里面着小盆，还盛着卫生纸、餐盒、杯、小瓶和巾，在院区沉着脸问。

“……”

她喝再次奔波。

“岚、岚，我、我冷。”小朋友牙齿打战，抬起睛看她，神不像之前那样冷静，而是摇曳着薄薄一层光。

“通往妇儿楼的那个大厅还有一个，应该能收线上，18床刚缴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