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舍的小院，屋舍不会多。沈钦毫无疑问就在主室里，窗上透着光，还隐约可听得有人说话。

我借着灯光往里面看去，只见一个中年人穿着常服坐在案前，正用箸挑着盒里的菜，似乎不太兴。他面庞圆，一看就是养尊优之态。那眉与沈延有些相似之，想来就是沈钦。

我潜到树下，顺着树攀上墙，轻松翻下。

来之前，我照例在里面穿了一层便于行走的玄衣。脱下外面的衣裳，我团起来藏好，又用一块玄巾帕遮住脸，收拾妥当之后，轻手轻脚地了门。

我靠近一扇窗，那里半开着，里面的说话声可听得清晰。

这于我并无妨碍，因为我这打扮，就是照着聚贤居的人化妆的。如今天已黑，杨申那吝啬鬼，连司盐校尉这样的大人来，也不舍得多几个灯笼将馆舍照亮些，我即便走在廊下也无人看得清面容。

那些军士虽然把守甚严，但也并非没有破绽。院一角的墙外有一棵大树，枝叶茂密，夜的遮蔽下，可为屏障。

这场面着实让我到舒服，我觉得既然来了，不若正事前先去打探打探。沈钦毕竟算得半个故人，去看看他长得如何模样也好。

不过因得沈钦来到，杨申将客舍里的客人都清走了，如今整个客舍都是司盐校尉一行人。沈钦就住在聚贤居最好的一院里，当然，守卫比客舍外面还严。我看到几个仆婢拿着盒要送去，还未到院门就被拦了下来。有人走来，将每人手上的盒都查验一遍，然后自行拿了去。而后，我还看到杨申满面讨好之，想内求见，但卫士没有理会，他一脸无趣，讪讪地走了。

那军士：“我等奉命把守此，不可放行，你绕往别过去。”

“……这海盐果真是个小地方。”只听一个满是抱怨的声音，“看看这些菜，不是鱼就是虾蟹，连山珍也没有。”

“这位将官，”我好言好语地说，“妾的舅父杨五，家宅就在这条街上。妾今日从乡中来看他，还请将官放行。”

我唯唯诺诺，只得走开。

我打定了主意，转寻了一僻静的空客舍，趁着四下无人闪去。

聚贤居周围的守卫甚是严密，我转了一圈，无论正门偏门，都有军士把守，严得好似看守犯人一般。自从我离开雒，还未遇过这样的阵仗。我无法，只得往别磨了磨时辰，待得天暗下来之后，在聚贤居围墙外寻一无人的地方，翻墙内。

杨申这客舍，地方比万安馆要大，仆人也更多。对于他这样吝啬的人来说，买来的婢能使唤压榨一辈，比钱请人要更划得来，故而他馆中的人也大多是婢，甚少闲杂之人。

这些军士虽作如临大敌之态，但显然没有人觉得这里三层外三层的防备之中，仍然能有人钻来，故而他们守卫之重都在前方，小院的后面却无人来看。我藏在一丛木后面，等了一会，觉得无碍了，悄然走去。

觉得我先前猜测无误。这沈钦一个司盐校尉，皇帝却动用了北军给他护卫，想来他要的事的确不会讨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