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竞再三致谢，送走了朱律师，又回到哈同大楼。他走鲍德温事务所，才刚在自己的隔间内坐定，秘书便递来一张字条，纸上抄着一个名字与一串号码——是他不在的时候接到的一通电话，来电的人是魏郑事务所的郑瑜律师。

“喂？唐律师？”电话那，郑瑜没听见他的反应，还当是线路断了。

唐竞听着，许久不语，不禁想起昨夜的情景——周兮走戏院时的失魂落魄，以及上车之后怔怔坐在那里，脸上一时间脆弱的神。当时，他曾意外于她的坦白，以至于会把锦玲的事也说给她听。此时回想起来，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这丫实在是蠢，竟会想到去找郑瑜，却也实在是聪明，那个时候，大约已经料到郑瑜会把她卖了，所以才会用那样一模棱两可的方式向他招了一半，又藏了另一半。

唐竞便也不再追问，遣走了女秘书，随手掩了门，挂电话过去找郑瑜。

唐竞并不解释，随他取笑，心知自己没有错看，这件事也只有朱斯年可以相托。

“郑律师有没有说是为了什么事？”唐竞问秘书。

朱律师本就是极其健谈的人，再加上喝过些酒，更加多话。两人那一顿饭吃了许久，席散时已将近下午三了。

是开窍了，且光老，苏锦玲确是个难得的。

反之亦然，郑瑜对他，大约也有些耳闻。可要说情，那是一都没有。

“我问过，郑律师没说。”秘书如实回答。在事务所事，有些要消息不与无人等分享也是常有的。

等着电话接通的时候，他已有了隐约的猜测。待到与郑律师说上话，果然正如他所想——郑瑜找他，是为了周兮。

郑瑜听他这么讲，倒是十分意外，张嘴发声却又没有下文。

“她小孩不懂事，电影看得了迷，仰慕郑律师的大名，才会想到去叨扰您，”唐竞大而化之，继续

可奇怪的是，这么一个人偏偏就是拿到了黎大学法政科的博士学位与法兰西共和国的律师资格，与吴予培一般无二。几年前，她初初回到上海，司法的律师执照尚不可发给女人，也是她四活动，开了先河。时至今日，虽然执业年数不算太久，但因那徐舜华的案，她与丈夫合办的魏郑事务所在沪上也已是颇有名气了。

唐竞回过神来，忍不住揶揄一句：“郑律师倒是灵活变通，与委任人的谈话就这么告诉旁人了。”

沪上法政圈不大，他一向知郑瑜是个会钻营的。有同样法国留学回来的文人嘲讽她肚里无货，说她当年论文答辩的时候，每每被教授问住，便拿自己留学生的份借。在座的中国学生全都替她汗颜，都不好意思抬，她自己倒是一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位租界第一女律师年纪长他许多，对他却是十分客气，将她与周兮在戏院化妆室的对话和盘托。

唐竞看着郑瑜的大名，倒是一怔，心这女人究竟因为什么事，怎么会找上他？

郑瑜丝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在电话那笑：“周小尚未成年，若有个什么，总该让监护人知，唐律师你说对不对？”

这话倒是冠冕堂皇，唐竞不说对，也不说不对，只重重笑了笑，答：“这件事，周小其实已经跟我说过，昨天夜里我是与她一起去的恩派亚大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