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离开中国，你会跟我一起走吗？她曾在地狱这样问他。

似阵阵敲响的钟声，预示着结局将近。

“你在听吗？”宝莉在电话那端问他。

唐竞其实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他对纽约并不陌生，却不知为什么愈加觉得这计划中的目的地如此的不真实。

“就算是我这几年在这里发的战争财吧。”宝莉却只是笑着自嘲，并没有太多欣喜之，接着又问，“我听唐说，吴先生也要离开上海了，是去日内瓦任公使代表？”

“好。”他又答。

最后还是宝莉解围，从帆布包里取一只木匣搁在桌上，：“今天也是难得一聚，我们庆祝一下。”说罢便开了木匣，里面是一字排开的一打

短短一阵沉默之后，宝莉这样说：“你带周小和谢力一起来吧，我去请吴先生，我们几个聚一聚。”

吴予培回答：“赴任的日已经定了，到时候先从江湾坐飞机到香港，然后搭邮去赛，再从那里坐火车到日内瓦，路上总得将近两个月。”

谢力只得作罢，旁边唐竞听见那个日却已是一怔，忍不住看了周兮一。但她还是保持着那一阵一贯的沉静，就好像是个平平常常规规矩矩的女孩。傍晚时，他把她从学校接来，她就一直是这个样。

此时的周兮仍旧没有理会唐竞的目光，只笑对吴予培：“真是不巧，我那天结婚，不能去送吴先生了。”

等菜上齐，又斟了酒，一桌菜吃得七七八八，宝莉这才开：“我这次回来就是预备辞掉的工作，离开上海了。”

唐竞无有异议，两人于是分邀请三个客人，再定下吃饭的地方。那是华界南市的一家淮扬馆，宝莉一向最喜那里的中国菜。

夜，五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在一起。留在租界的几个人都还是老样，唯有宝莉数月奔波在外，瘦了，也晒黑了些。但白人女就是这奇怪，脸上添些颜反倒看着更，一中国话也是日益，拿着菜单与跑堂商量菜，比他们这几个土生南方人还要在行。

除去唐竞，其余几个人都十分意外。虽说宝莉是外国人，来来往往总是常事，但她在这里得实在，而且又是这样烽烟四起的年月，大洋彼岸不少报社都在安排记者奔赴远东。

“离开上海之后，华莱士小准备去哪里？”吴予培问。

“去国，”宝莉回答，“给我一个职位。”

“哪一天发？”谢力开，“别的我不来，只能些力气，到时候去送吴先生。”

吴予培说了日，但还是婉拒了谢力的好意。他这一趟的是公差，车、飞机、船，一路都有外安排，随员也多，送行之类的确是不必了。

是，他曾这样回答，亦是于对此地的绝望。

这桌上的人都知她的婚事，听见这话一阵沉默，许久没有人讲话。

饭局约定，唐竞已然明白宝莉的用意，今夜聚餐的五个人正是当初去往华栈码调查晴空案的那个组合，也算有始有终了。虽然同样是告别的意思，但他还是有些庆幸，宝莉并没有直白地说起他们之间的那个约定。

“那太好了，恭喜你。”吴予培贺。

“夜里一同吃饭？”宝莉又问。

“在。”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