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徊心情很好，彼此对坐在车里，就着天光瞧瞧对面的人，锦衣轻裘包裹下，梁遇是人间富贵儿。他有一双锐而净的睛，瞧着你的时候目光泠泠如冷月，即便兄妹相认那么长时候了，月徊也还是惊叹于他的。她就像市井里没息的俗人，带着漂亮媳妇门似的，浑上下透一贫瘠的快活。虽说有犯上，但这心情就是挡也挡不住，反正梁遇在她边，她觉得腰杆很，底气很足，也很骄傲。

徐太傅的府邸离紫禁城不远，北京历来有东富西贵南贫北贱之说，官宦人家一般都聚集在西城区这一片。车到府门上时，正是掌灯的当，门房小厮见一队太监过来，当即吓得不敢动弹了。

梁遇瞧在里，不动声，向徐宿拱了拱手：“咱家了差事，便功成退了。天儿冷，娘娘与太傅大人请回吧。”

他微微躬着，和声：“娘娘，主惦念，不得相见，特命臣转赠奇楠沉香佛珠一挂。这是主随之，以表主思念之情，请娘娘收好。”

徐皇后了谢，将匣接过来。前院灯笼悬着，梁遇的那双手，在灯下有奇异的，青白、纤长、骨节分明。徐皇后抬悄然望了望他，这一望正对上他的视线。他在有价值的人面前，永远是一副和颜悦的模样，甚至愈发温和地对她一笑。徐皇后是未经人事的姑娘，登时心趔趄，忙往后退了两步。

“您久等啦。”她眉弯弯，抖了抖荷包，“我都预备好了，还带上了月例银，回我请您吃驴打。”

梁遇嗳

徐太傅忙躬上来接应，千恩万谢着主上圣，阖家荣光云云。

梁遇失笑，“亏得你不是男人。”

雪虽停了，天气却愈发冷，风得领上狐裘翻飞。忽然有人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他回看，正是那丫，换了一太监的衣裳，笑嘻嘻镶着兜，耳朵上扣着耳，那模样，一看就是个痞。

活泛的姑娘，没有那么些个避讳，她一喜就勾肩搭背，当然也只限于哥哥，皇帝跟前可从来不曾逾越过。

梁遇从徐宿后找见了皇后的影，转由月徊手里接过一只玉雕芙蓉锦鲤的首饰匣，亲自呈敬到了皇后面前。

她也不，挽着他的胳膊嬉笑：“早前我一件破棉袄就能过冬，也没见冻死呀。我实，死不了的，快走吧，再晚皇后娘娘都吃过元宵了，您这御赐送过去也是白搭。”

她说对呀，“就算四九城我都走遍了，像这回这样兜里揣着银，边跟个男，还是一次。”

梁遇倚着车围，暗想这话真是说着了。

徐宿自然要客一番，勉力挽留着，“到了饭儿上，怎么能让厂公走呢。家下备了薄酒，厂公留下吃个便饭，徐某也好向厂公谢，多谢厂公费心玉成。”

她一直笑地，梁遇觉得奇怪，“你那么兴么？”

曾鲸上前明了来意，小厮这才回过神，忙去通传。不多会儿就见徐宿携家眷到了前院，梁遇方笑下车来，比了比手，命人呈上盒，一面笑：“今儿是元宵佳节，咱家奉万岁爷之命，给府上送些心。”

梁遇见她没披斗篷，蹙眉：“就这么去，夜里没的冻死了。”

她却嗟叹：“要是个男人，八成也是个有心没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