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先生见谭如意和沈自酌两人在自己跟前伺候，一人拿筷一人递碗，井然有序，好似有默契一般，脸上不由了几分笑意。

谭如意接过去的瞬间，忽觉沈自酌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她顿觉如芒在背，却也不敢抬去确定，只低咬了苹果。

沈老先生倒是乐观，“我都八十二了，活了这么久，什么时候去都不算亏，再说这不是救回来了吗。”

“如意你吃，这么远过来，也没什么好招待你。”沈老先生如此持，谭如意只好尴尬接下，为了一个苹果推来推去，确也显得小题大。

沈自酌又将餐桌支起来，把带回来的饭菜摆好；谭如意掰开方便筷仔细检查过有没有刺，方递到沈老先生手里。

“庚午年的，属。”

沈老先生又眯起睛，嘴里念念有词，掐指算起来，又问：“几月几号几时生？”

外面天冷，谭如意脸上冻得有些红，她将带回来的饭菜放在柜上，朝着沈老先生挂的盐瓶看了一，“就快打完了，等护士了针您再坐起来吃成不成？”

正说着话，谭如意和沈自酌回来了。

谭如意和谭爷爷到的时候，沈老先生已经转到普通病房，沈自酌留在病房里陪护。两人第三次见面，仍不熟络，彼此微微了，便算是打过招呼。

“谭小。”

沈老先生以为然，“可不是，我四个孙，也只剩自酌还没结婚……”

谭如意盛了小半碗汤，“米饭有些糙，沈爷爷您以后还是吃家里的好。”

输完，沈自酌将病床摇起来；谭如意往沈老先生背后垫了个枕，小心地将他扶着，待床摇稳了，问：“这样行不行？要不要再儿？”

老一辈都有些迷信，谭如意见怪不怪，也没往心里去。

沈老先生吩咐：“自酌，削个苹果。”

沈自酌便从盘里拿起一个苹果，过不锈钢的果刀，轻巧地削起来。

正说着话，沈自酌端着一盘果瓜来了，他将盘搁在茶几上，坐回沙发。

之后便是过年，等走完家里的亲戚，已是初五。谭爷爷记挂着得去给沈家拜年，便促谭如意先给沈家去个电话，问个方便的时候。

沈自酌没说话，起径直朝房间走去。谭如意有些局促，沈老先生招手招呼她在旁坐下，笑问：“你爷爷怎么样了？”

“别这么说，要不是老谭当年把我从尸堆里扒来，我早就死了，区区举手之劳，难报万一啊……”沈老先生说到此，忽然停下来，眯思索了片刻，转瞅着谭如意，笑问，“如意，你属什么的？”

自酌一，心知他这样的男人，恐怕是不喜外人叫他“大哥”的。她自小因为父亲的事，没少到各家去赔礼歉，是以与他人相总是多了几分谨慎，唯恐礼数不周让人不满。便笑说：“沈先生。”

谭如意打了电话才知沈老先生初三晚上突发脑溢血，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谭爷爷便要去医院探望。谭如意怕爷爷坐大车不舒服，让弟弟谭吉帮忙联系了一辆小面包车，第二天一早就发往城里去。

沈老先生又问：“你觉得如意怎么样？”

沈自酌顿了一下，

沈自酌削完之后，递给沈老先生，沈老先生却将他手往旁边一推，“给如意，我不吃，留着肚中午好吃饺。”

“什么先生小的，见外得很——自酌，你再去拿果和瓜来。”

吃过饭之后，谭如意又服侍沈老先生吃了半个香蕉，喝了些温。小面包车还在外等着，两人也不能耽搁太久。沈老先生倒是有意留两人住一宿，但谭如意想着沈家家里如今多了一个病人，本就自顾不暇，留下来只是给人家徒增麻烦。

“正好夏至那天生的，早上六钟。”

谭如意连忙：“沈先生你自己吃吧。”

沈老先生又算了一会儿，拢了手指，轻轻一拍大，“好，这八字好。”

沈老先生说：“今天有事，不然她送饭的。”

谭爷爷拄着拐杖坐下，“老沈啊，我病刚好，你又倒下了。”他本想开句轻松的玩笑，谁知说却带了几分慨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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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您挂心，爷爷恢复得很好，说是节上门来给您拜年，也是多亏了您帮忙。”

两人从打仗那时候开始说，沈老先生说不利索，多数时候都是谭爷爷开。两人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人，八十几年的人生一一盘过来，越说越觉得心里豁达，日敞亮。

谭如意被他目光引过去，见他动作熟练，果刀在他手里好似有了生命一般灵活，而削下来的苹果均匀不断，长长地垂下来。

谭如意急忙摆手，“我不吃，不用麻烦了。”

谭如意走后，沈自酌问沈老先生要不要将床摇下去，沈老先生摇了摇，“如意可真是个细心的姑娘。你给我送了两天饭，可从没注意过米饭糙不糙。”

沈老先生忙：“行行，就这样。”

沈老先生说话不如以前畅，嘴里像着半个乒乓球。他正在输，见谭如意来了，立即从被窝里伸右手。谭如意急忙上前握住，打了声招呼，又将他手放回被里，将被角仔细掖好。

这时候已是饭，沈老先生让他们先去吃饭，谭爷爷却执意要留下来陪他说说话，“如意，你们先去吃，给沈爷爷打包好的回来。”

沈自酌“嗯”了一声，没说话。

这下苹果也成卡在咙里的刺了。

“我现在还剩一个心愿，就是看着如意成亲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