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我听闻定雪的噩耗，连夜赶了五天五夜的路回京，到了城门，又听到你那些荒唐事，气得扭就回去了。”裴元气恼上。

“属下可是连那颗老山参都拿来了！”裴元急了，“属下还拒绝了长安排的军机要职，夸下海，您如果不要属下，属下当真要被长赶家门了。”

“男汉大丈夫有何不敢？不就是挨一顿板嘛！”裴元伸手解腰带，“您要不要验验伤？”

“罢了，你住下吧，替我多谢裴。”萧衍瞧了一更漏的时辰，命人更衣。

里人更衣，伏辰带着裴元走主院，走向东边的致阁楼。

萧衍沉未表态。

“定雪本就不想嫁——”裴元气恼的低吼。

北风乍起，得墙角墨枝舞，纤长艳丽的被冷酷朔风撕得七零八碎，渗人寒意顺着脊骨缓缓爬上去，院里青砖地上的皎洁月光，原来是一层冷冰冰的白霜。

“主，我知错了，当初是我嘴贱不择言，您还生气就再揍我一顿。”裴元膝行上前抱住萧衍的摇晃两下，埋哽咽，“当时白叔冤而死，我说的都是气话，您边人走的走，死的死，还剩几个贴心的？求您了，让属下回来吧，属下若再没规矩，您不用客气，狠狠责罚教训便是。”

外的侍女领命，温白鸢接过衣衫走了去。

“几年不见，你活泼了不少啊。”伏辰想起方才闹剧，忍俊不禁。

炉烧得火，青冥半跪在床边替沈从衣换药。

南苑剑池阁。

那是裴元少年中最快乐的时光。

伏辰也登时对裴元另相看，众人皆知裴家的规矩特别古板严苛，长幼有序，裴家一女七，长女裴嘉嘉二十三岁就继承父亲爵位，是南明史上最年轻的女侯爵，貌若天仙，脾气火爆。

“你敢忤逆裴？”萧衍想，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您可怜可怜属下吧。”裴元神凄凉，“长说我若不了南苑，就再回东边去，属下不想再去那蛮荒之地了。”

“我听到的言和教训够多了，不需要你来说教。”伏辰冷冷打开裴元的手，“我自己选的路，肩担后果，与人无尤。”

伏辰不甚在意微微一笑。

“裴一直是心疼主的。”伏辰，恍然大悟，“我就说呢，你哪有胆忤逆裴！”

“长还说，南苑如今乌烟瘴气，就是因为你一昧的媚上。”裴元不满指责，“如今主边都是些什么货？男，乐师？”

萧衍单手撑看他哭戚戚模样，神复杂：“你这样抱着我哭，就很没规矩。”

裴元一时怔住了，在南苑的往昔明明仿佛只是昨日，可其中，却如过云烟，飞鸿雪泥难寻踪迹，亡者两相隔，生者之间也多一不可逾越的鸿沟和屏障。

“你别怨我心直快，楚峥那破落小的，好歹是清清白白的，比这些下九的贱货好千万倍。”裴元见四下亭台楼阁如旧，忽涌起一惆怅，“忆往昔，南苑里有白叔，贺兰叔，陈平哥，定雪一心想讨好主，你与我总在棋盘上争低，楚峥沉默寡言不合群，还有方家五少爷明轩，人漂亮文墨也风。”

“我警告你，你再敢妄议亡妻，我对你不客气。”伏辰面沉下去。

裴元收起脸上所有的悲凄，掉并不存在的泪，哼一声：“我在东边称王称霸，日逍遥快活得很，可长说南苑今时不同往日，命我回京侍奉衍哥儿。”

“卸磨杀驴够快啊。”伏辰反讽。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夜静悄悄的，孤零零的小雪忽然成群结队簌簌而落。

“还冥婚，你知外说的多难听吗？”裴元用力揪住伏辰的衣领，“你考虑过定雪的受没有？考虑过家族名誉没有？你他妈是不是鬼上了？”

裴元连忙松开手后退两步，苦着脸：“属下上还有伤呢，以后再打好不好？”

萧衍没好气的抬靴踹了他一脚。

如今园中牡丹依旧，落无痕，是人非，旧人转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三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