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能有今日，全是因为老师的栽培。若不是老师护着当年那个落魄的前朝遗，倾相授，周衍可能早就不知死在哪个荒村里了。”

脑里一团麻，陶不言慢慢回答：“可能是这天气渐冷，为师肩膀略微受了寒。季太医拜访时毕竟不是官职在，没能察觉到实属正常。”

突然一炸雷划破天际，仿佛直接劈在了陶不言的！

只希望，若有来世，不必相见……

陶不言抬望着对方的背影，不太明白他为何突然追忆起往昔。周衍继续：“弟……我现在，其实很害怕。害怕我最珍视的一切从来都不属于自己，总有一日会烟消云散。”

陶不言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微放大。周衍现在这个姿态，背在后一只手的大拇指，无意识地挲着手腕，这分明是他度张时候的表现。之前几次重大战役之前，周衍都是这个样，烦躁地来回踱步，仿佛好战的凶兽撕碎猎之前的兴奋。然后，便是大开杀戒、血溅三尺。

陶不言觉得自己的大脑昏昏沉沉的，不知是不是心绪影响，有些躁动不安。他尽量语气平常地说：“为师这几日有些不适，怕是不能饮酒……”

“老师若是真的不适，那昨日拜访太师府的季太医竟然没能发现，实在该罚。”周衍此话一，言先生暗自心惊。季太医明明只是来跟自己切磋了一会儿棋艺……周衍是如何得知的？难，是周衍把他派过来的？可自己无病无灾的，为什么……

？

一滴泪从角悄然下。

陶不言闭上双，心里默念：你可千万，不要后悔啊。

是了……原来如此……

大殿外，风声渐起，室内的两人因为窗关闭，没有发觉外面正在酝酿着秋天罕见的暴风雨。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陶不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瓷杯当啷落地，化作千百碎片，一如自己破裂的心。

周衍注意到言先生表情有些不自然，嘴角是上翘的，笑容却没达到底。他有些惊慌，不敢让帝师看见自己心虚的神，倏地站起，踱步至窗前，留给言先生一个大的背影。

陶不言忽然笑了。这么多年，费心费力，自以为已经得到了此生唯一的藉，却不曾想是个本养不熟的白狼。

原来他在害怕，自己会威胁到他，害怕自己带给他的东西，总有一天会被收回去。所以他必须要除掉自己，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最了解他弱的自己。

但是他又担心自己会反抗，彻底撕破这师徒和睦的表象。所以故意提起两人过往的情谊，他这是，笃定了自己会心吗？

他现在，到底……为什么而张？

也罢，既然这是你心之所愿，我便成全你！

还有，他说的这些话……

周衍在长长的沉默之后，又说，“弟特地为老师亲手制作的桂酿，老师不愿尝一吗？”

他低下，看着面前这杯明显事先下过药的毒酒，颤抖着握住杯。

陶不言见周衍不再盯着自己，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酒壶上。

活了两辈，竟然还是这么蠢，这么容易相信别人。这傻事，也就自己能得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