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见他泪不由一怔。李忘生极少哭，他从前最见不得李忘生伤心落泪，他一哭谢云就了阵脚，满心只剩怎么哄他好。他如今竟仍保持着这惯，此刻却让他更恨自己的心被李忘生磋磨至此，将那揪心压下去，嗤笑：“你竟也有害怕的时候。你下那等苟且事，就没想过报应会寻上门来么？”

谢云大惊失，扔掉手中那把匕首，撕下袖裹住李忘生伤，对他暴如雷：“李忘生，你竟敢畏罪自杀？你这贱命不到自己置！我偏要将你留下命来慢慢折磨！”

他在心中同谢云告别，最后一不由看痴了，双目不觉淌下泪来。

谢云将残雪抵在李忘生。

李忘生心中苦涩酸痛，一面是受折磨，另一面是对心之人竟对自己如此恶痛绝伤心难过。他愈发明了谢云究竟是是多恨自己，以至于连个痛快死法都不肯给。

若是谢云心结在自己上，自己死去能消师兄心之恨，换他回纯同恩师请罪，让自己将这纯大师兄的名还给他，李忘生觉得这是一桩再划算不过的买卖。李忘生双目直直盯着他，似是见他最后一面，要将谢云如今面容刻在脑海中。

谢云走时才将将长开，少年意气，满脸稚。而今东瀛三十载凄风苦雨挨过，他已是一脸凶相，眉锁，额上几常年皱眉挤的纹路，连窝都了几许，却更俊朗。

“忘生绝无此意。”李忘生听他笑得难受。李忘生不怕死，却怕他师兄心中怨怼，从此坠，再不复那个白衣飘飘的纯首徒。李忘生多年汲汲营营，替他打理好纯上下，与皇帝武林经营斡旋，试图为他在纯留下一席之地，但谢云再不愿回来了。

李忘生猜到谢云如今带他医治是晓得了真相，心中有愧，却绝不敢再自作多情奢求谢云对他仍有旧情。谢云能将他折磨至如今这副模样，恐怕当初对他一时兴起的浅薄意早被仇恨消磨殆尽，而今仇恨烟消云散，便只剩愧意、再无情。

李忘生微微摇：“师兄尽将忘生这条命拿去。只求师兄回纯向师父谢罪。”他倾向前，动作极快，不过须臾之间，谢云来不及反应拦他。残雪宝剑削发如泥，立时割开他颈上细肤，瞬间渗血来。

“我不如今日便先下手为。你当日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利刃闪过寒芒，再近半寸就要划破李忘生脖颈。

后来李忘生烧得神智不清，逐渐没了意识，再清醒时谢云已是态度急转，甚至比从前二人要好时还殷勤几分。二人少年时谢云脾不小，李忘生常常无意中惹恼了他，谢云往往要得他好话说尽、又要在床笫间连本带利讨回才肯好，如今再不会有，谢云反倒成了对他百依百顺、绝无怨言的那一个。

他对自己躯残损并无纠结，李忘生向来脾好悟，寻真问，武学剑术不过其中一项，练剑是为练心，练心却不止练剑。他本好以殉的打算，谢云还肯留他一副残躯，已是念在昔日同门

谢云确没有杀他，也确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就连两人的情事也成为谢云羞辱他的手段，谢云要证明他天下贱，即使是暴也能迎合，每次不玩到他也来绝不停手，让他被迫学会从疼痛血中获取快。

李忘生几乎想抚上那张面容，但谢云决计不肯。他想，师兄还是这般好看，自己对他也还是这般死心塌地。可惜辜负少年约誓，无法再同他白偕老，大抵是自己同他命中无缘，二人注定你死我活。他不可能像谢云以为的那样戕害师兄，谢云要他选择，他只能选择牺牲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