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漪没有成为他的嫂，也没有成为他的师。她成了伏湛之的师父。

狼牙咬在他的腰间，伏湛之痛得彻底失力，唯有圈狼首。他想自己将要葬狼，一定死得很难看。不过他的家人也死得那么痛苦，却不愿喊叫让他听到，他也要有勇气忍受，才不叫他们难过。似乎受了这鼓舞，死亡也并不太痛，他只是与一只同样可怜的饿狼相拥，直到生命终。

他不熟识赵无漪，甚至于陌生。赵无漪似乎也没有打算与他好好认识，仿佛只是在路边捡了一只幼犬，给一个睡觉的地方便放任生死。伏湛之与她同住了一年，说过的话却不到百句，赵无漪的面上只有一片寒霜，亘古不化，她的冷并非外在或格，那是扎于她灵魂的病症，将她熬这副生死无异的行尸走。

师。”

她竟不急着救他血涌不止的伤，反而冷冷斥责：“狩猎惟有静心忍耐，才能致命。空有匹夫之勇，必败。”

她给伏湛之伏家的剑谱，只不时指教，其余由他钻磨苦读，陷在晦涩难通的武学里。第二年，她不再给伏湛之吃，饱受饥饿的伏湛之只得以带上狩猎的工，独自外猎。那次风雪暂停，竟有兔从雪山间窜，像一白的利箭，他大喜过望，一路奔跑追逐，跌跌撞撞，未能捕到那狡猾硕的山兔，却遇到饥辘辘的野狼。

他在激烈的相残中忽然到一阵无法自制的战栗，他的手指因严寒而皲裂，连心的痛将他的心脏拧住，也带来了泪。漫天的白雪，他想附于尖啸骄傲的鹰，无足再立，他只消飞翔，直到某一日撞在悬崖峭，坠渊，就此泯灭。

雪亮的剑光在他朦胧渐远的视野里一闪而过，狼齿一松，躯轰然倒在了他的上。他到狼血涌过衣襟，又凄凉，将他拉回残忍的人间，伏湛之努力睁，看到赵无漪那张艳丽却无情的脸，正居临下地注视他。她的五官清艳，生得丰，眉弓却上挑，长就一对细长的剑眉，两瞳仁漆黑，衬得她神态的冰冷木三分。

伏湛之无言，他看着赵无漪，只觉她由冰雪所砌。

伏湛之在雪地里涔了后背，息狼藉，神魂悠悠，幻觉自己上就要飘离，去寻找逝去的亲人，剩下一副给饿狼饱腹，支离破碎，直到什么也不剩下，也不算丑陋。他有些可惜天险山没有柿树，每当冬就有满树果实，他已经一年没有吃过甜的柿。

赵无漪的睛终于泛起一波光，小小伏湛之在她的瞳里印一个孤零零的影，她伸手，掌心布满斑驳的伤痕，看起来目惊心。她只是说：“来不及，你的家人都死了，我带你走。”

那场战役十分艰辛，他最后一支弓弩中了狼的右，血溅在雪地。但饥饿的狼可以忍受失足的剧痛，却无法接受死亡的到来，就如同伏湛之因此跟随赵无漪，即便过着茹饮血的日。他与狼缠斗，这匹狼饿得嶙峋，已无太大的气力，可他也不过是个稚弱的孩，他们用野兽的方式相互抵抗，企图将对方杀死，谁也不愿死亡。

赵无漪将他带上天险山，那一院就是他们往后十年的居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