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辙提着冲来，四下环顾，却只看到沈绣湖一人，正笑睥睨着他。那扮青衣的女也慌慌张张地，敞着对襟，满珠翠散，一任乌发蓬松，躲在孙辙后拿阔袖遮着脸不敢见人。

尽孙辙难缠，可沈绣湖也不是吃素的。面对这个小叔的戏，她躲也不躲，嘴里只说:“爹爹恁地要我说，我便再无可拒的了。”说完噗嗤自笑来，把手中帕向孙辙脸上一甩，转而去。

包翠微有些好奇地探来问她:“大嫂去哪儿透气了？去了这样久，落了不少好戏码呢！”

台上的戏不多时便收了尾，看日也将降下去，孙洵自己倒有些意犹未尽。转去看自己这些儿女小辈，一个个却是霜打茄般蔫耷脑，不是睡朦胧便是不知所踪，媳妇们也嘁嘁喳喳说着小话，零零落落、稀稀拉拉，哪还有个宴上的样。再看连沈绣湖也是心不在焉。于是便怫然:“建容，戏都散了，还要在这儿睡到天光大亮么？”见孙轲呼哧一声，猛然惊醒，孙洵接着质问:“建文呢？戏刚开场时便不见他。老二媳妇，连自家丈夫也不留心么？”包翠微被他这么一斥，顿时噤若寒蝉，连声:“媳妇错了，媳妇不知，建文一向不愿我多的……”“荒唐！”孙洵厉声骂，“难怪你留不住心，白教人钻了空。”他话说得难听，不仅使包翠微难堪，也将矛指向了李金烛。李金烛眉一横，只恨得牙，却不敢说什么。

沈绣湖拍拍她手，:“不过是旁儿的院，我见那迎开得好生扎，忍不住多看了会儿。”

“不亏心事自不怕他，想这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号人，便是要来作恶也得忌惮些人气儿，何况青天白日的，哪里就吓死了。”沈绣湖边说着，边不动声地往院方向留神儿，然而几番胡侃下来，仍是不见孙辙回来。

沈绣湖咳嗽一声，:“有什么怕的？都是自己心里作祟罢了。那般好景致给冷落着也是可惜。”

孙洵骂完那几个，看向最老实的孙辑和薛平银两，叹了气，:“平日你们不见张扬的，最

沈绣湖向前近了一步，把两只手拢在袖里，和和气气微笑:“小叔这么说便当真是误会我了，难你不曾瞧见有个小苍在这里听墙儿？我替你吓跑了他，你却要说我的不是，我这委屈倒向谁说去？”

等沈绣湖回座，戏已唱过了大半，孙轲却犹在睡。那模样，教沈绣湖觉得他仿佛死了。

孙辙把目光向周围一瞟，冷语:“我没见有什么苍，倒是大嫂消遣得很，不陪着老爷太太听戏反而独自到这儿来寻乐。”他促狭一笑，凑到沈绣湖耳边，几乎是贴着她:“大嫂都看到什么了？可方便说来与我听听？”

“你这蹄来什么？先回去！”孙辙见她那副见不得人的样，更是气无撒。

孙辙经她这么一逗，倒似个呆木一时半刻不能回过神儿来，恍恍惚惚把手往脸上一抚，被帕扫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烧着一般。

许是这戏太过冗长，薛平银也不免无聊，听到包、沈二人聊天儿，也擅自加来，问:“旁儿的院？只开迎的？我记得那儿总是没什么人，怪怕的。”

孙辙当着沈绣湖的面儿穿整齐了衣裳，收了方才的火爆脾气，语讥诮:“我竟不知大嫂对这事儿如此兴趣？”

小青衣被他这么一吼，腰细更似筛糠，只好泣着跑回屋里去。

“哎呀，大嫂不知，”包翠微反驳，“之前我听二爷跟我提过一嘴，说那个地方曾经殁了个人，大概是姨娘之类，不明不白的，气重得很。”她话说得笃定，沈绣湖不免心疼地觑她一，心里大概明白那地方是孙辙偷情私会的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