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她都叫得清楚、脆，像伸手从檐下折断一支冰棱，清凌凌的一声，就让他心中一个激灵，像从蒙昧和混沌中被唤醒，看见了她中折充满光芒的世界。

“嗯？”

她从他怀里抬。

“阿沐，我真希望当初的夺天之术，能将我剩余的寿命全都予你，而不必如现在一般，竟是……”

但他知她要说什么。何况，何况――

但是，这样无趣的沉默也能让她笑来。她以她特有的吻取笑了他一句，接着说：“姜月章，让我站一会儿吧，我想自己走一走。”

阿沐却已经又寻得了自己的开心。她在雪丘上转来转去，看了很多，对每一样事都兴致，苍白的笑容也满是生气。

“阿沐……”

倏然间，这张噙着笑的面容便夺去了他所有注意力。他不得不凝视她，用目光逐一描摹她秀丽的眉、直又线条细腻的鼻梁，还有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

“十年生命换一年，不划算的。你用二十年换来我更多两年的时间，已经够了。何况……”

现在的扶桑……现在的。

她抚过他睛，拉起他的手，又将他的手掌摊平。而后，她垂首在他掌心一吻。羽般的一个吻。

他的阿沐总是的。那是一凛然不可视的，介乎少年与青年之间、男人与女人之间，如明月清风、云气纵横，令人见过便不能再忘。

她的好友，与她果真相得。

他闭了闭。

她别闹了。

他听她说妫蝉，却忽然心生凄怆：妫蝉已经有了离去之念，还同姚森玩闹，岂非告别之举？而阿沐当初亦是……

但她摇摇：“阿蝉会理好的。姚森近来有意广纳后妃……我想，阿蝉其实已经有了决绝之意。”

即便是临近最后的时刻……也同样如此。

活该，都是活该。

他一时哽咽难言。

他思索得太久，而机会总是转瞬即逝。直到他们一路走到了学堂的边缘，他也没能任何她期待的反应。

最后妫蝉一怒甩手而去，徒留满地狼藉。

唤醒他的光独自在雪地上行走。她背对他，低着，专注地去踏步幅相等的脚印，过一会儿，她又去摸一摸边上的树木。再过一会儿，她又去看下方那座砌成没几年的学堂；那里刻着法阵、符文，还有孩在打雪仗，男女都有。

她的那位至好友，妫蝉，也同姚森在那里玩耍。他们二人一个是将军、一个是扶桑国第一位皇帝，现在却在那里疯成一团，又笑又闹。再过不久，突然，他们却又发生了争吵。

他便看着下方雪地里颓然而立的姚森，冷冷地、如斥责一般地无声念：活该。

他忽然就说不话，不得不继续沉默。

最后，她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声，说：“姜月章，我好喜现在的扶桑。”

“阿沐。”他到懊恼，试图说些什么能让她兴的话。

这句话究竟冲了：

她没有再说。

可那一天，他很想合她。他愿意合她，只是从未过，竟一时不知从何下手。

她总是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就像当年她总是叫他“大祭司”，只有生气时才叫他“大祭司大人”。

他知她向来挂心妫蝉，便问：“是否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