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也习惯了被这么叫，但那一次他突然就是不兴了。他有些急切地告诉她：“我……原本不是这样……”

他喜她趴在他的不远，睡着时呼起伏，觉离他很近，那么近。

只有一天，当她在秋风里烤鱼，却又挫败地抱怨自己手艺难吃时，他忍不住说：“以后有机会……我来。”

凭他现在的这样，也敢肖想？

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他几近失明、难以动弹，只能靠她去知世界。但每当他这么冷漠地想着，又有一个声音幽幽告诉他：不是这样的。

过了很久，她终于开了。

他就是喜听她和自己说话。他喜她在他边，喜她清越的声音说语气单调的词句，喜她抱着他，细心地照料他。

他沉默了。

她赶快补充了一句。

他的心越来越快。他突然害怕起来，怕她觉得他太丑、太不堪。他这副样，能让她同情，却是绝无可能叫一个姑娘喜的。

他每每都叫她“小姑娘”。起初是真的这样叫，心里也这样叫，后来他只是在面上这样叫她，心里却说：我的小姑娘。

她有些惊奇：“丑八怪，你饭好吃么？”

新开了什么。

她想了想，也像有兴趣似地：“那你原来什么样？啊……你别说话，让我看看。”

“我大致能知，你原来一定是很好看的。”她笑起来，“喂丑八怪，你睛真好看，尾还有一上翘，像刀尖的一……是从没沾过血的那刀。”

他说：“好。”

连蚂蚁搬家这样的事，她都能讲半天。

他喜她。

她的用词其实有些的，讲来讲去也就是那样，像是本不曾被仔细教导过文辞，但无论她说什么，他都听得很仔细，而且听得津津有味。

她总是“丑八怪”、“丑八怪”的这么叫，就像他也总是叫她“小姑娘”，叫得久了，这两个称呼似乎就褪去了原本的彩，成为了独属于他们彼此的、单纯的符号。

但这些终究都是痴念，是幻梦，是不能说的狂妄自大之言。

她一无所知，顾自烤好了鱼，然后有忸怩地过来，说她挑好了刺，可是味不大好，问他要不要吃。

她便开心起来：“我知不好吃的。丑八怪，你人真好。”

他喜……

他是个大半的瞎，他瞎得连自己喜的姑娘的模样都看不清。但那一刻，他前的世界陡然亮了。

他近似失明，却终究没失明。他还能看见朦胧的光线，能看见她模糊的影；他也还有觉，能知她捧起他的脸，在天光里仔细察看；她一抚摸他的眉、鼻、廓，不放过任何一细节。

他的小姑娘，这是他的小姑娘。他想抱她，想抚摸她的发和脊背，想亲吻她的脸颊和嘴，想要带她走，想要让她知他本来不是这副孱弱丑陋的模样。

那烤鱼果真十分难吃，是他这辈吃过的最难吃的烤鱼。但他认真地、细致地吃完了每一鱼，夸她：“还不错。”

他甚至有些眩，而被这飞驰的眩驱动着，他忘记了一切顾虑，只是尽最大的努力，去抓住

他有些想笑，心想总是比她那条烤焦了的鱼要好许多的。但他才堪堪笑来，却又想起，自己和她大约是不会有以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