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一个人是人，其他人都是也只能是棋。

论是否天生心，都会在后天里被培育“冷酷”这一特质；因为人就是这样一生，对于亲见到的、亲手及的事，才会真正有所，但如果只是坐在殿上，对自己看不见的人和事指指，那就什么主意都想得来。

这就是帝国运行的本质。

……让他分不清的觉。

像中养的乐队，奏乐之时，每一声响都要照计划发；每一个音调，都要在奏乐人的控制之下。

帝国就是一支永不完结的乐曲，而帝王就是永不停歇的奏乐人。

作为帝王，他只需要保持理智，保持冷酷，保持与所有人的距离，确保所有人都匍匐在他脚下、忠实地执行他的命令。一个庞大的帝国要真正照某个人的心意运转，那就只能将那一个人的心意视为心意，而其他人都只是执行这份心意的工。

也因此，帝王必须是多疑的。他必须对每一个人保持怀疑，无声地告诫所有人“忠君国如何重要”，还要随时考验他人的忠心。

烈的丽。

因此，当他在御医馆里见到那个炸了炼丹炉的年轻人时，第一反应也是怀疑：十九岁的炼丹师？太年轻了。炸了炼丹炉，这得是多差的能力，那他是如何通过御医馆的初选的？谁的关系、人脉？他来历为何，有何居心？

他几乎是用全的力气，克制住了那一分本能的、代替叹息的。他的心在，骨在发痛，却又是一洋洋的痛，是克制不住的、战栗一般的……

而无数沉默之中，她是唯一的例外。

烈的光从茂密的枝叶间漏下，斑驳地落在她上。她的肌肤是白玉般的晶莹细腻，廓柔和如好女，但眉又有刀锋般凛冽的锐意；鼻梁很，鼻却小巧，嘴的形状在似笑非笑间，还有一泽的光。

他还记得自己同她说的第一句话――同裴沐说的第一句话。

那么，好吧，既然天地也都噤声，他应当是有些生气的。那一年他二十岁，修为却已经十分明，发怒时会引动风云，也让无数沉默降临。

她原本背对着他，对着那被炸毁的炼丹炉，有呆呆似地。等他一声，她就扭过，脸上还有一黑的硝烟痕迹。

黑如檀木的长卷发像模像样地梳起来，却还是落下不少碎发，显几分不打扮的散漫随意。

可那痕迹，丝毫无损于她的貌。

否则，就会产生问题。

他其实忘了自己当时是真的生气还是如何，但周围人突然就跪倒了一片。御医馆里鸦雀无声，盛夏的光将院中的树叶照得翠绿刺，方才还尖叫的蝉鸣也熄灭了。

即便姜月章由于少时的经历，格比常人更多疑、更冷酷一些，这也不算什么。只要备雄才大略，稍微多疑一，反而更加有利于国家。

……他记得自己的心。

年轻剔透、不辨男女的丽，如传闻中的山灵、飞仙神明。

他是如此理所当然地、定地相信着这一。

看不见的人，就不是人；听不见的哭泣，就不存在。

“那是谁？举止不端，罚他五十。”

因此，“多疑”并非贬损，而是对一位帝王的夸奖。

烈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