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夜的雪，挂了一夜的风，到清晨便是天清云澈；金晨光自东方而来，穿过明珠朱的塔楼和窗，落在她上。

姜月章一直记得，那一夜即将过去时，他正推开窗，去看天边的晨星。阿沐一整夜都牵着他的手不放，困了就使劲睛，样逗的。

说不，因为太后原本可以抱一个真正的小男孩回去，但是因为遇到了她，觉得她被取了灵晶、丢在慈幼局里很可怜，又很顽，太后心中不忍，就宁肯让她女扮男装地来扮演这个“归沐苍”。

小孩儿困惑地看着他，没清那话的意思。

应该不知。如果知，她就会害怕，说不定会吓得尖叫、哭喊、退缩不停。这世上任何一个人知，自己其实随时面临生命危险，恐怕都会坐卧不安。

而不是像阿沐，小小一个团，怡然自得地偎在他怀里，笑一会儿，又哭一会儿。

她想问，但那时候，太来了。

多年后，阿沐会说：“我永远敬皇祖母。”

但他不和阿沐争辩，只说：“也许吧。总之，我是一定会陪你的。”

而多年前的那个雪夜，在引魂幡“哗啦”响动不停时，小小的阿沐依偎在他怀里，也说：“但是没关系，我会好好好自己的事。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皇叔，对吧？皇叔的职责是辅佐我，我的职责是当好太，以后当好皇帝。”

“皇叔。”她声音带着的困倦，变得有些傻里傻气。

明明以来，为了让她松懈防备，他简直对她有求必应、千哄万哄。这辈他从没对谁这么好过，这么忍耐过，还忍得心甘情愿。

明明不可能真的看来。

他突然手，脆了一把这团的脸。他得有重，团顿时“嗷”了一声，生气地说：“大胆！”

他又了一下团的脸，不客气地说：“诈我？你以为自己是个油炸团？”

“……嗯？”

阿沐突然噗嗤笑来，轻轻踢了他一下：“皇叔，你这个人说话老是半真半假，好狡猾啊，怪不得要天天抄圣人言。”

喜……

“皇叔，我觉得我比以前更喜你一了。”她大大打了个呵欠，又赶快睛，“你还是、还是很好的。”

但那肯定是故意的。皇室所谓的驭人之术、帝王心计，就是用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话，让别人猜来猜去，而越是猜测，就越是自己吓自己。

她了睛，拉拉他的手：“皇叔，我要睡了

他不吭声了。其实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阿沐像是有读心术，总能轻易知他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那么她知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吗，她知他想把她变成傀儡吗？

对于这么一番大理，少时的姜月章心中很不屑；他觉得这都是太后他们教导的陈腐言论。人只要够，就能随心所，其他都是骗人的。

他说：“嗯。”

他问：“阿沐，我以前就不好？”

模棱两可的话，让他心中微。

他们一起守过了那个光影重叠、哭笑也重叠的夜晚。

“这个嘛，”她笑起来，得意更甚，“皇叔自己知的。”

那小团明明很困，都一一的，但听到他的问题，她却得。那小小的狡黠之情，让她一瞬间从傻团变成了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