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赵野说“一家人”，原婉然莫名受到动，心发。

“薛姑姑是天香阁老鸨，”他回到正题解释：“的行当下九，妇科却是一，万一你不快，怕羞不敢找大夫，找她诊治。假使缺钱，要多少你尽向她借，回我来还；我若回不来，薛姑姑说了，就当送奠仪，不追讨。”

“青蚨祥绸缎庄，葛老板娘。同她说是赵野荐来的，扯布能便宜两成，再有意无意提起我一向把她当小妹妹，她能本钱价卖你。老板娘向来坐镇店里，柜台后簪红穿大衣裳、满白发抱孙的那位便是。”

“怎么？”赵野昂起，亮眸邪气魅人。

原婉然一路听下来，赵野的人脉在笺上排越后，那人的行当越合乎法度礼制。她放下心，依着赵野说“女人家的事”和天香阁的“香”字揣度，凑趣搭话。

“你那小脑袋瓜，就别费神揣这些了。”赵野一脸“小孩不必懂”的微笑。

她很后悔，从前没能对赵野再好些，随即一颗心扑到韩

一只手覆上她低垂的，霎时她惊异，抚在她心的手明明属于赵野，她却在他的手势里品跟韩一相仿的柔和。

原婉然动了动嘴，“院”这词不好，伸手指向笺上“天香阁”那行字，“这个……”

韩一恰好在那时回来，原婉然立刻直起腰挣脱赵野的手，退离他一步。赵野大金刀坐着，叫“大哥”。

原婉然这回真心附和，日后送布作礼品，这条人脉派得上用场。

赵野往外行去，到门时回望向原婉然。

赵野素日结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原婉然张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赵野语声轻快。

原婉然听赵野说明，情知又误会他，红脸坐回椅上，很过意不去，及至听到“回不来”、“奠仪”等语，连忙：“呸，大吉大利。”

“卖的。”赵野说。

两人间好容易萌生的温情瞬息消失殆尽，原婉然血气冲上腮帮，猛地站起。

韩一神如常，“等着，我就来。”

“胭脂胡同那里龙蛇混杂，你去时遮脸扮丑，谁搭讪都别理，回程薛姑姑自会派人护送你。”

“这儿卖香粉的？”

“你、怎么能、过份……”

“你当我让你去卖筹钱？”赵野挑起一方眉叶反问，又：“男汉大丈夫，没钱，宁可卖自己也不能卖老婆。”

赵野说完，提起茶壶倒喝，原婉然记起一事，走到赵野面前郑重：

还“怎么”？原婉然瞪着他，暗自嘀咕：有你这样的相公吗，让老婆没钱去找卖的地方？可心思转到尖便不利索了。

赵野笑了笑，继续代，“胭脂胡同的作息晨昏颠倒，那里的人下午才起。事情不急的话，你午后再找薛姑姑；事情急，随时上门，薛姑姑不会介意。带着这张笺一块儿去，她认得我字迹。——都记住了？”

原婉然满雾，怎么能卖，以及能怎么卖？

“胭脂胡同，天香阁，薛姑姑。”赵野的指尖挪到第五行，“女人家的事可以找她，急用缺钱也可以找她。”

“啊？”原婉然愣了愣，方才意识他叫唤自己。因顾忌韩一在附近，呐呐应声：“嗯。”

野脸上浮起“孺可教”的微笑，“‘鹞’是黑切，指‘赃’。”

原婉然心底一阵酸痛，因为意识到，这般年轻的生命一旦上沙场，可能永远不回来。

“为夫怎么了？”赵野往后靠，歪在椅上微笑，好像对她气呼呼的样瞧得津津有味。

“嗯。”原婉然乖乖。

“娘。”他喊。

“锣鼓胡同，如意楼。”赵野指向第三行字，“你闲时城，若想看戏，上这儿，告诉茶房说你认识赵野，他会给你腾好位，”

“后会有期。”赵野笑。那一刻，他眉间总盘桓不去的邪气坏劲儿一扫而空，神情清澄明净，只是一个极的青鲜活的少年。

原婉然，对看戏她并不衷，但总好过跟打打杀杀的赌坊、买卖赃的当铺打。

“赵野，多谢你，揭穿我嫂下药，在我撞时拉一把。我骂你，咬伤你，真对不住。”她叉手在，俯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