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停下。

他诞生在无光的幽囚狱，前百余年的人生中未曾踏囚笼半步，除了内容被严格审查的几本书籍，他与外界的一切完全隔绝。被执行放的那天，许多双睛盯着他，许多个声音在他背后窃窃私语。他耳力不错，听到有人充满恨意地谩骂，有人悲愤地叹息，还有人猜测他此时一定后悔非常。只有他知自己其实什么也没想，只是专注地呼着晨间带着草木清新的空气，味光线落在颈间的意。宇宙广阔，一切对他来说都崭新而奇妙。自由正摆在面前，他为何还要去纠结那些剪不断理还的陈年旧事？

起初，丹恒很喜这生活。他任由命运安排自己的行程，随心所地在某个星球下船，再登上另一艘。任何一个地方对他来说都是未知，可以很好地满足他的好奇心，使他短暂地忘记所有痛苦。虽然夜人静时，那些不属于他的回忆仍会不请自来，提醒他并非惬意的旅者，而是被故乡拒绝、被同族除名之人。

丹恒。跪在地上的人咀嚼这个名字，然后再次朝他一个可怖的微笑。那不是濒死之人该有的表情，他惊恐地察觉此人上的伤竟在缓慢愈合，被撕裂的要害，血正蠕动着试图合拢。

丹恒在公司的星舰上了一段时间的临时工，用攒下的信用买了一终端。他在终端里分门别类地建立了许多文件夹，记录下自己见到的一切：某颗星球的大气成分、地表的动植类、当地的特、飞船上某位乘客养的一只有二十条的……

郁的血腥味与伤的痛楚侵蚀着他的官，陌生的冲动顺着血蒙住他的视野。他到血在沸腾，这躯在渴望毁灭。

为什么不惜到如此地步也不肯放过我？

他跌跌撞撞地反手关上门，丢下被鲜血浸透的外，几乎是摔浴室。他用颤抖的手指打开淋浴，任由温的冲刷过全。带走上凝固的血迹和脸上的泪，伤尖锐的疼痛几乎要将他撕裂，他蜷缩在狭小的淋浴间角落，先是止不住地呛咳，再然后是呕。

仙舟罗浮，丹恒只在离开的那天于飞船上遥遥望过一，的确是一艘雄伟瑰丽的舰。但他曾在丹枫的记忆里见过这艘舰的每一个角落。

他意识到那人对自己的执着与杀意无与比。那个人不仅在他上留下无数伤，甚至还试图抹除所有曾接过他的人，连他乘坐过的飞船也有几艘被那人歼灭。他不愿连累他人，只能不停地逃，压缩在宇宙任何一个角落逗留的时间，不停地前往新的地方。

刃，旧日的影，不死之。他甩不掉这个敌人，无论他逃到什么地方，这个男人总能再次找到他，迫他想起那些故事。他杀不死这个敌人，无论以怎样的手段破坏躯，下一次这个男人仍然会完好地站在他的面前。这个男人要他痛苦、要他毁灭，要他清偿那些罪孽。

击云刺男人心脏的瞬间，他像是被人敲了一闷似的骤然僵直在原地。冷兵穿透血的是那样鲜明又异样，血溅到他握枪的手上，他被灼伤般下意识后退击云，来人失去支撑跪倒在地。

或许日原本

前的一切开始超他的想象。恶鬼般的男人不仅不肯死去，而且挣扎着还想起，扯断了他本就行将崩断的理智。他的脑海空白一片，本能地挥动长枪，锐利的枪尖划破脖颈，男人仰天倒下。

他逃不掉。

那个男人从此成为他的梦魇。

丹恒向来抗拒丹枫的记忆，蕴其中的那些情总是扰他的心神，让他变得不像自己，还妄求那些不属于他的事。丹枫对罗浮用情极，而丹恒没在罗浮上享受过一天好日。可饶是如此，他仍然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去恨。他在丹枫的记忆里看到的那些景确乎是的，人也确乎是好的。可丹恒同样再清楚不过，罗浮不属于他，他不属于罗浮。他没有故乡。

丹枫，你以为换一个样貌、换一个份，就能把欠下的罪业一笔勾销吗？男人的声音突兀响起，低哑而充满恶意，仿佛从地狱而来。

伤，令他心惊不安，与之一并升上心的还有前所未有的不解、愤怒，以及委屈。

他在错综复杂的街巷里绕了几圈，甩脱可能存在的其他杀手和跟踪者，然后才敢回到自己暂时的落脚。

他浑颤抖，手指犹如溺者攀附浮木一般死死攥自己的长枪，仿佛从一场颠倒的噩梦中突然醒来。贴衣已被冷汗浸，他的外上沾满血迹，有自己的，但更多的是那个人的。

他一手持枪锁定着再次倒在血泊中的男人，防备可能的暴起，另一只手捂住前的伤，一步一步缓缓后退，直到小巷的矮墙将二人隔开。自始至终，那人猩红的目光一直死死钉在他脸上。

模糊的不止是时间，丹恒想。

伤仍在渗血。他到眩，条件反般厉喝声。我不是他！我是丹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