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成了胶质，在屋内痛苦不堪地蠕动。我眨了眨被气熏得酸涩的睛，一时间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各自闷闷地打转，或是考虑如何在不大伤的同时撕掉自己指甲旁的倒刺，或是饶有兴味地试图用目光描摹角落的落地长颈大瓶。

了个大圆：“何国涛，你必须让何俭芳院！她又没病，住什么医院？我看她是神经病又犯了！”

“哎哎哎，国涛，越说越不像话了啊。”大舅妈摇了摇手，大姨准备起来又坐了回去，“二妹也是为了我们两家人想嘛。大家现在是一家人，何必要闹得这么不愉快？邻居知了大牙都要笑掉。”

“我还要回公司，找个开锁匠吧。”听筒里传来回声，大概是在下楼，“你以后要去哪儿给我打个电话，短信有时候忘了看。”

“那怎么办？”

四姨努起嘴：“是嘛，我们姨爹住院，她跑去那个医院什么？嗳，搞清楚好不好，还嫌原来那事儿闹得不够大？”

“喂？”

“我回家了。”

最近我真是怕了电话了。

“你妈说你大前天还在电话里吼她？”四姨也掉过脸来，“不是四姨说你，好歹是你妈，把你养这么大，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大姨虚无的视线忽然掉到我脸上，接话：“就是。小君你也是，这么大个人了，也不知劝你爸妈，还要姨妈舅妈过来，要懂事儿，光知读书有什么用？现在学历来找不到工作的多得很，一儿人情世故都不懂，哪个单位要你？”

“我怎么没说，礼拜四晚上给你发过短信。”

那半天没应声，最后沉沉叹了气：“你这会儿怎么回家了。”

“拿东西。我没带钥匙，以为你在。”

“李秀琳你嘴净儿，我早就想说你了，说句话嘴比粪坑还臭……”

“放你妈的！她天天都往庞瑞国病房跑，端茶递往上贴，膈应谁？我们姨还没死！”

“打你五个电话有四个都接不通，不发短信我能怎么办？”

“家里有事儿。你回去什么？”

“回家？”他声音抬了一些，“什么时候？你怎么没跟我说？”

我清晰地觉到空气里动的兽类发的气息，那是混合着屑、油脂和寄生虫的味，和这屋里的活一样，砰砰地撞在玻璃上，发不易为人觉察的闷响，然而这固若金汤的兽笼纹丝不动。

“我去一下。”我说。

“是你们搞清楚，她是结石住院，跟庞瑞国一关系没有。没病？医生开的诊断单在那儿，你是瞎？”

地上的烟堆到第四，手机开始疯疯癫癫地震动个不停。

“你没在政大这边的房？”孟先生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倦，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买了包烟，靠在小卖旁边的背风燃，看它一一地烧，偶尔一，表示没有浪费钱。念大学那会儿，另外两个室友钟烟和麻将，在宿舍散过几回，我只喜烟雾吐腔那一瞬间的味，从不过肺，被笑话假烟。

他们齐刷刷看向我，仿佛失聪的人突然听见厨房里的蟑螂在厨房大肆咀嚼。

接通之前，我清了清咙，甚至不自觉地杵灭了烟。

一滴汗顺着脊骨下去，惊醒寒意，我不确定那是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