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地看向路曼冬，路曼冬还在各人之间周旋，虽然没空施舍神给他，但毫无疑问，在那一刻的酒桌上，她看起来如此明亮，明亮过在公司陪伴过他数不清个夜晚的灯光。

这业务本来从来是不到他的。安凌缩在酒桌的角落，像一只鸵鸟。恰巧那天他又是最晚走的一个，恰巧这桌上还需要一个替补。

可惜不能。甚至这趟酒也不能用他之前加过的班来抵消。

“要。”安凌的睛红了，为了把泪憋回去，他猛又重复一遍，“我要。”

“你还好吗？”她将散落的发挽至耳后，蹲了下来。

就在那一天，路曼冬也记得，她在路边捡到一条好像被人丢弃了的狗，用一双漉漉的睛看她，乖巧、听话、温顺，甚至有些可怜。

他在已经被得昏昏沉沉的脑袋里对上了号，对，那个大名鼎鼎的路总，公司总连续几年的销售冠军。怪不得。

安凌盯着前已经开始旋转的餐盘，鼓起劲也抬起自己的酒杯，然后他就受到桌底下的被人碰了一下。

那双睛里虽然没带什么情绪，却颇为好心地给他使了个。

他忍了忍眩，确定这不是幻觉，抬寻去，只寻到一双冷冰冰的狐狸，睛的主人正是路曼冬。

“那你要不要跟我走？”

路曼冬就是在这会儿走过来的。她一衬衫西，冷风起她微卷的发尾，一步，两步，鞋的后跟敲在地上的声音很轻微，哒，哒，哒，那双救了他的狐狸带着几分打量，伙同她躬的动作一起撞过来。

那天也不过是另一个糟糕日。糟糕和糟糕既然看起来长得一样，到日上也是差不多的。闹钟响起，起床刷牙，个面包，上班加班，不知不觉又是晚上九。

有人风风火火地从门踏来，见只有他一人，啧了一声，截断他的打算：“算了，就你吧。来，跟我走。”

安凌茫然地抬一看，整栋办公楼已寂静得像是白惨惨的灯光。他照里早就设定好的程序收拾东西，打算门坐地铁。

兴许是看了他的不适，兴许只是不想让他破坏这场重要的酒局。总之等安凌从厕所里来，他面前的酒已经被悄悄替换成了。

安凌迟缓地眨了眨，他的睛此刻有些发酸，说不清是因为酒，还是因为离明亮的光源太近。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实话：“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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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路曼冬是顺理成章的事，她是他的反义词，大方、从容、利落。安凌在令人缭的推杯换盏中准捕捉到别人对她的称呼——路总。

等众人散去，安凌才摇摇晃晃地往外走。这会儿连地铁也停运了，他只能打车回家。脑不太清醒，但好歹勉记得家的地址——也谈不上家，只是个租的房。

兜里的手机在响，路边的车在喇叭，草丛里的蟋蟀在鸣叫，成群结队喝醉的人们在喊，可安凌的耳朵里却听不到这些噪音。

他原本没心情抬看看四周都有些谁，他太讨厌喝酒了，如果喝酒能用加班来抵消，那他愿意在工位上待到天荒地老。

安凌好了思想准备，终于还是颤颤巍巍地了那几条消息。他往上划了划，图片一脑扎他的睛。

他的心里一窒，很快反应过来，不对，这不是路曼冬的风格——她怎么可能留下这照片，又怎么可能把这照片往外发。

他实在醉得厉害，叫的车一时半会儿也没来，就蹲在路边等。

如果能再来一次，她大概会截然不同的决定，因为这条狗注定会被她丢弃第二次，甚至第三次。可这是她的问题，不是狗的问题。

安凌把不用回了四个字反复读了几遍，最后还是在对话框里敲下两条消息发了过去，完这些后，他疲惫地躺了下来，那双因为睁了二十个小时而布满红血丝的双也缓缓闭了起来。

看着那位路总又抬起了酒杯，安凌为难地看看自己前的杯，胃底的灼烧一路冒上咙，又只能在对桌一个个黄总邓总王总的底下咽下去。

只有路曼冬的声音，在一场寂静已久的山谷里回，一声接一声。

那晚之后的第二天是安凌的忌日。整整十年，他仍恐惧于孤零零一个人过这一天，它比一年中的任何其他日都难熬。

然后他就见路曼冬笑起来了，一笑，整个人更显得璀璨，像着珍珠的壳只对他了隙。

这对狗来说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