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药不言语，那人更加低声：“我笨，言语指教不来，今日请郎中示范吧。”不再多言，躬退了去。

香味越来越郁，远远看见一个人，提着小灯，拎着酒壶，到得了王药的牢房前。

“我不在了，他们不会愿意以败军之将的名分南归的——朝廷正缺这场败仗的替罪羊，朝里赵王和太后争权，谁都不愿意在舆论上落下风。”

王药握着酒壶怔怔地没有再喝第二。隔着栅栏的那个送酒人却提了提灯，低声：“我家主人说，王郎中说过，以其人之还治其人之，只是主人还未能开悟，要请郎中指教。”

…………

这是女人家喝的酒，甘州甜醴，是夏国的名酒，它带着清芬的酒香，但太过绵稠香甜，不觉就要过量，不觉就要醉倒。他上次喝这酒，不过三壶，便沉溺了——也不知是为酒，还是为那侍酒的人，还是两者皆有。此刻再次喝到这个味，回忆满满地勾了上来——他知她是先帝的嫔妃，知她表面人畜无害，实则是条女蛇，知她丽的面容和诱人的的每一个细节，知她刻意来的迎合里也有真实的颤抖和迷醉。

回忆往昔，王药鼻发酸，心里却很沉静。求仁得仁，是读书人读圣贤书的目的，他能够安然就死——随便是怎样残酷的手段。

晨钟响起时，王药被拖了牢房，他被鲁地打散发，重新梳髻，又被剥去带血酸臭的衣衫，简单洗之后，换了一净的囚服。王药浑是伤，又被扯得疼痛，不过，今日要面临怎么样的命运，只怕比现在的苦楚要难捱数百倍。他掸了掸肩的灰尘，又抚了抚杂的鬓角，最后正了衣领，对虎视眈眈的来人说：“走吧。”浑然不似去赴死的人。

王药泪应下了，章望枯瘦的双手握着王药的手，泪如雨下：“国家遭逢这样的大难，我却要王别驾牺牲名节，是对不起别驾！后府还有珍藏的酒，反正酒也不抵饱，留给家人，不如留给别驾……”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顾王药的扶掖，认认真真给他磕了三个：“王别驾，我从前迂阔，有对别驾不好的地方，如今不敢求得别驾谅解。这是为我大晋，为我并州的民，拜谢别驾的！”

突然，他闻到一阵酒香，这香味在充满恶臭的牢房里显得格外突，在饿了几天的人鼻里，更使得他都要下来了。

章望又是摇：“王别驾，恕老夫自私，把‘死节’这样容易的事自己拣去了，却留给别驾难题。”

他太息着：“‘勇者不必死节，怯夫慕义，何不勉焉。’太史令说得对，死容易，活着难。我颟顸无能，只能一死来号召其他臣时刻记得国家与名节；而王别驾聪慧谋略，非一般文士，倘若肯自污，尚有为国效力的时候。别驾投降后，或尽力斡旋以保两国和平，或借机设伏，重创夏国兵力。我已经飞鸽传书给其他几刺史，但知别驾从军，便可早作打算。”

王药：“那，我与刺史同生共死！”

王药诧异地看着，最后挑眉棱笑：“是给我的？断酒？”他牙齿笑了，毫不客气地从木栅栏的隙中接过那人捧来的酒壶，也不用杯，对着壶嘴就了一，脸上的笑意却渐渐凝固了。

夏日早晨的宣德殿，沐浴在明媚的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