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喝了一豆浆。

「不记得了。」老周说。「那个年代没有摄像。来办卡的人坐在前台——我在后面的办公室里。我看不到他的脸。」

林越坐在空的永和豆浆店里。他伸手——隔着外摸了摸内侧袋里那个信封的廓。纸的——旧的、脆的、握在手心里几乎觉不到重量的东西——承载着十年前三个人的脸。

「秦建军那批卡——是我经手的。」

老周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看着自己面前那杯豆浆——泡沫在表面聚成了一层薄薄的。

「林栋说——你在查秦建军。」

老周看着他。他沉默了几秒。

「那你为什么还记得这批卡？」

「对。」

老城区那个电信大楼还在——九十年代建的，外立面重新刷过漆，但窗还是老式的推拉窗。对面那家永和豆浆也还在——店面比林越印象中小了一些，门的灯箱有几个字不亮了。

「记得。」老周说。「那批号段是我的。十年前的某一天——有人拿着三张份证复印件来办了三张卡。号码是我分的。」

老周看着他。

「我查了两年。」老周说。「但我什么都查不到——数据已经被清理了。」

「是。」

林越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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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从夹克的内侧袋里掏一个信封——旧的，泛黄了——放在桌上。

「什么事？」

「我说——那三张卡——不是同一个人来办的。」老周说。「三张卡——三个不同的人来办的。但三张份证复印件——照片上的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十七秒。

「好。」

「有。但我不能给你。」

「那个人长什么样？」

「谢谢。」

林越没有说话。

老周看着他。

「看完了——还给我。」

林越坐在那里。窗外的光从玻璃门照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的光。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

他推门去。

他站起来，走了永和豆浆。

他站在电信大楼对面的路。晚峰还没有开始——街上人不多。他拿手机，给林栋发了一条消息：

他把手机放下。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因为办完那批卡之后的第三个月——我的主被调走了。」老周说。「他在那个位置上了十二年——突然被调到了一个闲职。没有人解释原因。」

「后来我听说——那批卡里的其中一张——跟一个失踪的年轻女人有关系。」

「因为我给你的话——我会有麻烦。」老周说。「我退休了。我有孙。我不想在七十岁的时候被人找上门。」

林越接过信封。他没有当场打开——他把信封放自己的外内侧袋里。

「为什么？」

天傍晚的风过来——带着街上灰尘和远小吃摊油烟的味。

「三兄弟？」

店里人不多——下午三不是饭。一个穿灰夹克的老坐在靠墙的卡座上，面前放着一杯豆浆，没有喝。

「那三张卡——不是一个人办的。」

林越看完短信，把它删了。

周四傍晚，林越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有保存的号码：

「拿到了。」

「你手边还有——那些旧数据吗？」

「你记得？」

老周看起来大概六十——发全白了，但睛很亮。他上下看了林越一——那在系统里了三十年的人特有的审视目光。

林越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林栋回了一个字：

「那三张份证的复印件——你还有吗？」

林越没有说话。

「我是老周。林栋让我联系你。明天下午三，老城区电信大楼对面的永和豆浆。我穿灰夹克。」

周五下午三，林越到了永和豆浆。

老周端起豆浆喝了一。然后他把杯放下。

他把信封推到他面前。

「你就是林越？」

「什么意思？」

「不知。」老周说。「我只看了复印件——复印件上的照片，分不是不是同一个人。但我当时觉得——如果是三个人——那三个人长得也未免太像了。」

林越的目光停住了。

老周站起来。他没有再说别的——他走到前台，付了那杯豆浆的钱，然后推门走了去。

「我留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