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了。」

「這不是在談條件。」

他將車速猛地提了上去，引擎的轟鳴聲變得更加重，推背將人牢牢在座椅上。他空著的左手離開方向盤，在中央扶手箱裡翻找著什麼，手指的動作帶著毫不掩飾的急躁，像是在厭煩任何浪費時間的對話。

他幾乎是在聽到聲音的瞬間就收回了所有壓迫的氣勢，整個人像一把收鞘的刀，迅速坐回駕駛座，神裡那點幾乎要溢的侵略被瞬間的、冰冷的專注所取代。

「妳或者我，會有個人躺在那裡等白醫來收。」

「但當妳睜睜看著嫌犯從妳面前溜走，或者更糟，看著妳的同事倒下去的時候，」

周硯城打了方向燈，利落地轉向一條更暗的巷，車頭燈劃破前方的濃重夜。他對她話語裡那點帶著試探的挑戰意味沒有絲毫回應，只是透過後視鏡，用那雙沉得像潭的睛冷冷地看向她。

她眉頭緊鎖，神帶著不確定和警惕，嘴角撇了撇。

他只回了三個字，聲音低沉得聽不情緒，卻讓通訊另一端的許知越瞬間閉嘴。

他猛地打滿方向盤，車尾甩一個漂亮的弧度，車頭燈如兩把利劍直刺黑暗，整個世界在窗外化作模糊的光。

他指節分明的手搭上方向盤，發動了引擎，車輛的低吼聲瞬間填滿了狹小的車內空間，他沒有看她，專注地倒車，動作乾淨利落，衣的袖下，手腕上那塊老舊的機械錶，錶帶已經磨損得有些發白。

車內的對峙被耳機裡傳來的突兀雜音暴地打斷，那滋滋作響的電聲像一把砂紙，著周硯城緊繃的神經。

許知越焦急的聲音從通訊中爆，帶著數據崩壞的雜訊。

「繫好安

「錯了，妳就待在車裡別動。」

「閱讀，然後報告妳的側寫。」

「在現場，猶豫和錯誤的預測，只會換來一個結果——」

一秒，隨即移開，彷彿只是在檢查裝備是否到位。他伸手將副駕駛座前的一份檔案扔到她上，紙張發輕微的颼響。

他左手虎的舊傷在無意識中握緊方向盤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彷彿五年前搭檔倒在血泊中的畫面與前即將到來的獵殺疊在一起。

「側寫跟預測... 聽起來是個挑戰。不過，如果我預測錯了，真的就得待在車裡？」

「騙人吧？那麼誇張？」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野獸在嚨處發的警告，左手指彎曲，用指節不輕不重地戳了一下她緊鎖的眉心，那冰冷的觸讓人一陣戰慄，神裡沒有半分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片沉靜的瘋狂。

「周隊，目標現了！碼頭三號倉庫，他們正在銷毀證據！」

他鬆開安全帶，整個上半猛地朝副駕駛座傾過去，右臂撐在她側的椅背上，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之下。濃烈的、混雜著菸草與男汗味的氣息撲面而來，距離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中映的、自己那張帶著錯愕的臉。

「那時候妳再來告訴我，這是不是在談條件。」

「你這麼說，不就是在談條件嗎？裝得這麼兇，想嚇唬誰啊？」

周硯城的瞳孔驟然縮緊，那不是對消息的震驚，而是獵終於踏陷阱時的、致命的平靜。

「妳可以當我是在嚇唬妳。」

「我要的不是妳從資料裡看到的，是妳預測的，那個混接下來會什麼。」

他從扶手箱裡拿一顆糖，隨手扔到她上的檔案旁，糖紙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廉價的亮光。他重新握住方向盤，視線死死盯住前方蜿蜒的路，語氣像淬了冰，沒有半分溫度，只有陳述事實的殘酷。

下一秒，引擎的怒吼再次炸裂，但這次不是蠻橫的加速，而是準而致命的衝刺。

車駛警局停車場，夜下的街景急速向後竄，車窗外的霓虹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他空著的那隻手無意識地在方向盤上輕叩著，節奏單調而穩定，像是在壓制著某種即將噴發的焦躁。

周硯城猛地一踩煞車，輪胎與濕地面發刺耳的聲，車在離巷只有幾公尺的地方悍然停住。前方的路燈因為電壓不稳而閃爍著，將他側臉的輪廓切割得愈發冷，他沒有看她，只是盯著前方那片沉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