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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圍繞著那座孤島的、更寒冷的海。
他看著那點溫暖的燈火,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寒氣,幾乎要將他的骨骼都凍僵。
最終,他還是默默地,關上了窗。
也關斷了那唯一可能通往她世界的、微弱的光。
王府的正廳裡,燈火通明,賓客雲集。晚宴的絲竹之聲輕快流淌,水晶杯盞碰撞出清脆的響聲,一切都顯得那麼和樂融融。
謝無妄坐在主位旁,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指尖的酒杯輕輕晃動,琥珀色的酒液漾起一圈圈波紋,他對眼前這些虛與委蛇的客套話語顯得漫不經心。
他的目光掠過滿堂的華服與笑臉,最終,落在了斜對面的妻子身上。
李芷薇今日穿著一件水藍色的長裙,那顏色清淺得像初春的湖面,未施粉黛的臉龐在燭火下顯得格外白皙。
她只是安靜地坐著,低眉順眼,對周遭的一切都彷彿置身事外,那種沉靜的姿態,與這場喧囂的宴會格格不入,卻奇異地吸引著他的視線。
這半年,他習慣了在遠處觀察她,像觀察一幅沒有生命卻又意蘊深遠的畫。
就在此時,一個略帶酒氣的、尖銳的聲音劃破了這份虚假的平靜。
是他同父異母的兄長,謝冷雪。
謝冷雪晃著酒杯站起身,臉上掛著一抹輕佻而惡意的笑容,目光直勾勾地鎖定在李芷薇身上。
他先是故作驚嘆地讚了幾句李芷薇的美貌,隨後話鋒一轉,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只是聽聞七弟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尤其是那手刺繡,堪稱一絕。不知是拜了哪位名師所教,才學得這一手……模仿的好功夫?」
模仿。
這個詞像一根淬了毒的鋼針,狠狠地扎進了謝無妄的耳膜。他晃動酒杯的手腕,瞬間僵住。
廳堂裡的音樂彷彿被按下了暂停,所有的談笑風生都戛然而止,空氣中只剩下謝冷雪那句殘忍的嘲諷在迴盪。
他看到李芷薇的身輕微一顫,她抬起了頭,臉上血色褪盡,那雙總是平靜如古井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難以置信的、全然的脆弱與羞恥。
她的嘴唇微微顫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無措的幼鹿。
那一瞬間,一股前所未有的、火山爆發般的怒意,從謝無妄的胸口直衝天靈蓋。
不是為了維護王府的顏面,也不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
而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霸道的本能。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只覺得那謝冷雪的目光像一把骯髒的刀,在切割著屬於他的東西。
那雙眼睛不配看見她的那種表情,那句污穢的話不配污染她的耳朵,這個滿身酒氣的男人不配站在她的面前!
「砰——!」一聲巨響,他手中的水晶酒杯被生生捏碎,碎片與酒液四散飛濺,在他白皙修長的手指間劃開數道血口,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光潔的桌面,像一朵朵驚心動魄的紅梅。
他甚至沒有察覺到疼痛。
整個廳堂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他身上那股驚人煞氣嚇得魂飛魄散。
謝無妄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眼眸中再也沒有一絲淡漠,只剩下足以凍結靈魂的、暴虐的寒光。
他沒有看任何一個人,目光卻像兩柄出鞘的利劍,直刺謝冷雪。
「兄長,」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金鐵交鳴般的質感,「你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