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尚与邱尚仪连忙令人来伺候洗漱，冯令仪这才彻底清醒：“什么时辰了？”

邱尚仪答应如：“一直在偏殿，陛下要见他吗？”

“这几个孩，我一个都不想舍呀。”

殿中冯令仪惊叫着醒来时天空仍是一团稠质的混沌，烛火如一个个刺目的小，扎破那一鱼肚般柔的白。

小儿周岁是要试晬的（也就是抓周），百姓人家的孩试晬后就可以由父亲或祖父正式赐名，皇室稍微特殊一些，也至少会取个小名供人称呼。

“什么时候开始向陛下汇报孤的行踪的？”共事四年，她没打算跟他绕弯，一门便开门见山。

是的，他没有错，他不会倒向太女，也不会倒向襁褓中的皇，独孤家世代直臣，只忠于皇帝和社稷，唯有如此……唯有如此才能代代鼎盛，永保富贵。

时值盛夏，今年又多风多雨，自三月起至尊就悬着心，生怕江南洪涝，百姓受苦不说，税收也必然锐减。

“我看母皇气尚可，不像大病的样，”冯月婵好心宽她，“兴许就是前阵劳过度了。”

短短一息功夫，她又浑浑噩噩的阖上了睛，尽这声陛下已极尽轻柔，仍像是落在静室的一针、打面的一滴雨，惹得她睫微动，眉亦蹙了起来。僧人立刻将埋低，前额几乎到地面。

早产儿一旦过了周岁，便能放下一半的心了。

殿下沉默了一会儿：“将军也觉得孤有意笼络韩侑，意结党谋逆么？”

独孤俱罗不卑不亢，没有半叛主被发现的尴尬和恐慌：“三月底科举放榜之后。”

很快一位银面僧衣的年轻男弓腰踏殿内：“陛下……”

昨日午前薛廷将端午之人的名单悄悄送了过来，乎殿下意料的是，独孤俱罗赫然在册。是以今日没空也没心情陪妹妹谈天说地，中敷衍：“你好自己就行，不必替孤瞎心。”

冯令仪掩咳嗽了两声：“叫他来。”

“凡末将当值，凡陛下诏问。”

从端午当日到五月十三，皇太女一直没有获准面见至尊，连甘殿、隔着珠帘探病请安的机会都没有，倒是两位公主，分别被召去陪至尊用了一顿午膳。

“每日如此？”

“且不必忙，”女皇依然面苍白，手背、脖颈青毕，显得格外狰狞老态。她歪靠在床坐了一会儿，慢慢吐尽中香茶：“他人呢？”

公主撇了撇嘴，非常大度的没跟她计较：“上就到小郎周岁了，你想好怎么办没？”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殿外小太监通报说独孤将军已经候在明德殿外，冯献灵趁势送客，“你先回去吧，孤这里还有正事。”

谋逆两个大字砸下来，殿中气氛如冰凝滞。他终于被了一冷汗：“末将怎么觉得不重要，末将只是将所见所闻如实汇报给陛下。”

“薛郎……”自始至终冯令仪没有看他一，不必看也知，银质的面冰冷苍白，与记忆中淡远如竹的面孔截然不同。薛夙不由簌簌发起抖来，从前女皇偶尔也唤他薛郎，但只在床笫之间，且从未这样如忆如诉、如怨如叹。殿中烟气袅袅，只怕她自己都分辨不这声呼唤到底是在喊谁吧？

“回陛下，还没到卯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