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公沐笙极是冷肃地勾了勾，他邃的眸光一转，遥遥看向窗外的重重檐，不知是自失，还是在朝周如说话。不过低低地叹：“世事岂能随人愿呢？这世上事，从来都是有舍才会有得的。”说着，他便放开了周如，轻轻朝她一笑，眸光温柔如初，恬淡风清的脸庞却在光下越发地定和峥嵘了起来。

家国崩丧。后人们逃的逃，散的散。彼时，唯有她那本还置事外的老母傻乎乎地赶了回来。她曾终其一生都不愿再踏闱，却真到了周朝分崩瓦解，鸟兽散尽的时候，也唯有她，义无反顾地赶了回来受死。

澄蓝的天幕下，一片铅白的云彩飘在窗外。从室内往外望去，重重庑格外的刻。

闻言，公沐笙亦是怔了怔。明

到底是要多昏庸，多愚蠢，才会连真情假意也分不清了？

终于，服用金石丹药的时辰到了。寺人旌一声通报，倒是解了一时的难堪。未几，周王便怒气腾腾地搂着谢釉莲离开了明堂，他没有回顾他们半，更没有听半句逆耳忠言，留下的，不过是一地的荒唐。

一时间，满室静默清冷，四人相对而视，都是沉重漠然。

彼时，祖宗牌位前，榻几横摆，琼满地。沾着血的金樽金壶无声无息地横倒在公沐笙的边，风中散着一淡淡的酒气，一切，都凌而又难堪。

生生地压抑住鼻端上涌的酸涩，周如哽咽着抬起了脸来。她不可置信地，低低地，绝望地问周王：“兕不明白，兰若庵并非冷禁地，母后虽是离，亦非待罪之人。却为何，兕不能再见母亲？兕更不明白，兄长纵然有过，亦不至于一无是，却为何，君父要如此看低于他？而兕虽为女郎，若为吾周吾王，亦愿抛颅，洒血。列祖列宗在前，君父如此重责，兕实是不服！”

听了这话，周如却是无法自抑。她咬住，仰看着他，痴痴地，茫然地问他：“阿兄，咱们还有救么？”这样的母国，这样的君父，咱们的国还有救么？咱们的家还有救么？

闻言，周如也是心一酸。她捺着泪意摇了摇。抬手，便小心翼翼地抚上了公沐笙鲜血淋漓的额，后怕的，迷惘地哽咽：“阿兄，都是兕不好！兕未想到君父竟会如此狠心！竟将您伤的这般重！早晓得如此，兕是死也不会呛这气的！”

周如的声声质问，问得周王都心中一凛，忽然有些哑无言了。

不知过了多久，公沐笙温有力的大掌忽然轻轻地住了周如冰凉的小手，对上她可怜兮兮红彤彤的双，他面上的冷意散去，僵脸庞也终于再次柔和了下来。看着周如，他的心中亦是情绪涌动，他温柔地抹了抹她角的泪，才终于声音低低地，忧心地问她：“兕，肩还疼么？”

见周如哭得双目通红，乖巧可怜如受伤的小兔，公沐笙亦是心中难堪。他凑上前，心疼地拥住了仍在颤抖的周如，低而温和地叹了一声：“痴儿，你错在哪儿了啊？”说着，他更是无所谓地笑了笑，垂眸看着周如漉漉的，与有荣焉地说：“我的阿妹多聪慧！为兄不过轻轻了你的手心，你便晓得该怎么了。今个，若不是你激怒君父，叫他发了邪火来。这事儿，是不得善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