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怀礼应了一声不再多言，目光却迟疑地从立在陶灼华背后的茯苓与忍冬上掠过，便端起了案上的茶只吃茶，也不说告辞的话。

苏世贤面上亦是一片唏嘘之意，他向黄怀礼侧个请的手势，自己便黯然折上了被雪打的青石栈。黄怀礼默默注视着他的形，目光里一团混沌不清。他并没有急着命人往里通传，而是在的夜里静静伫立。

琴音传透渐渐的雪雾，如一片轻烟缭绕，滴滴萦上心。黄怀礼不忍心打断，又听了半晌，直待一缕尾音响起，方示意手下向前通报。

陶灼华拿银匙挑起莲羹，默默吃了一，又将杯盏放下。她拿帕轻拭了拭角，便仪态端庄地等着黄怀礼来。

黄怀礼谦让了两句，却并未辞，茯苓便与忍冬一前一后

本来为质的该是瑞安长公主的掌上明珠苏梓琴，而临了却换了这位不晓得从哪里冒的苏夕颜，不知这结局对景泰帝来说是幸或不幸？

忍冬自打那一日被隐灼华敲打，心上稍稍存了些忌惮。此刻偷望去，瞧着陶灼华优雅淡然，那端庄娴静的气质似是骨里带，不由暗暗打量了片刻，心里颇为稀罕。见陶灼华目光如望向自己，又忙垂首肃立。

晚来雪急，比方才又大了几分。送走了苏世贤，陶灼华心间颇不安宁，她亲手笼了炉沉香，调好了琴弦随手拨动，竟是一曲。

“请黄大人来说话”，陶灼华缓缓立起来，从六幅绘绣海棠开的绡纱紫檀木屏风后转，接了茯苓递来的瓷盅，舒缓地饮着娟娘重新过的莲羹。

不怎么说，战事失败的后果要令一位弱女承担，黄怀礼始终觉得汗颜。

对这位一路上对自己给予方便的主使大人，陶灼华有几分敬意。分别在即，相见大约已是无期，正正经经说上几句话，也算得是对他的尊重。

菖蒲悄然来，见陶灼华的手指在琴弦上下最后一缕琴音，便微笑着曲膝回禀：“郡主，礼黄侍郎黄大人等在外，也说是来向您辞行。”

黄怀礼轻轻一叹，言语里添了些染：“战争本是男人家的事，如今后果却要郡主来承担。怀礼这心里颇有些不好受，因此想在走前见一见郡主。”

“旁的都不必了”，陶灼华泠然开，如竹上清泉一般清冷。她淡淡笑：“黄大人回京之后，若蒙陛下垂询，便说我在大阮一切安好便是。”

黄怀礼与陶灼华见了礼，虽然晓得她并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却也依着规矩称了一句郡主，然后娓娓说：“前几日已然拿到了大阮的国书，在下后日便将踏上归程，未知郡主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待？”

陶灼华见状，回与茯苓说：“如此天气，却劳累黄大人走这一趟，你与忍冬去寻娟姨，请她替黄大人备份谢仪，也是咱们的心意。”

主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待。”

昭君尚算得上是和亲，好歹有了下半辈的归宿。这位姑娘却是前景渺茫，不晓得何才是归路。

苏世贤极谦恭地拱拱手，向黄怀礼了辛苦，寒暄：“这样的天气，还要劳大人跑一趟，下官真是过意不去。”

声声切切，曲调空灵而又浩渺，带着说不来的情愫。黄怀礼立在院外，听着那如泣如诉的琴音袅袅传来，不觉怅然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