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她坦诚直白的火气，沐青霜倒没着恼。她理解贺莲维护自家侄儿的心，觉得自家侄儿这是受了天大委屈，因此倒也不觉对方大动肝火有什么不妥。

沐家的宅占地并没有鹰扬大将军府这么宽阔，左邻右舍都是有旁的人家的。想是几回贺征登门时沐武岱骂声震天，被隔听了去。

贺莲越说越怒，原就锐利的气势愈发凌人了。

“你说我护短也好，不讲理也罢，我就留下这么一个儿，由不得我不心疼。他生死才拼来如今这满门荣耀，在朝在野谁不敬他三分？且不说那还是因着朝廷规制礼不可废，单说他堂堂国鹰扬大将军，受不得令尊那一跪吗？！”

“若不被你家视为外人就要遭此轻辱，”贺莲神情冷，恨恨抬手指了指她，“那照我看来，还是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为好！”

只是在沐青霜看来，这不过是自家父亲与贺征之间“自家人”之间的别扭纠葛，下自家父亲态度明显化，待贺征回来时之前的事也就过去了。

利州人本就较中原人外放许多，习惯了有气就要撒来，一言不合打起来都是常事。但他们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哪怕打了一架，放话老死不相往来，隔天照样又能勾肩搭背、喝酒吃，谁也不会当真记仇在心上的。

沐青霜脚尖调转，面朝贺莲的侧面，平静地自己的困惑：“沐家如何对他不起？请指教。”

“你沐家倨傲至此，就仗着昔年恩义，和他对你沐大小的情意，就可以三番两次将他脸面践踏在地，你们自己不觉欺人太甚？！”

“三司会审之事，若不是为着将令尊护得滴不漏，他至于趟那浑吗？可令尊却三番两次刁难他，对他的登门致歉痛骂以对，让他沦为镐京街巷尾的笑柄！”

见贺莲怒火炽，沐青霜想了想，声解释：“我父亲是因从未将他视作外人，这才对那一跪耿耿于怀。要是您觉得……”

沐青霜淡淡蹙眉：“贺家姑，您是因重他才生气，理我明白。利州与中原在一些小事上观念有差，我们初来乍到，难免有不周全之。既这事在您看来是我家得很不妥，那咱们可以好好说，看看有没有法补救。不必如此咄咄人的。”

原本随侍在贺莲后的六名侍女远远跟在后方，见状也停驻在了离二人十余步开外，并未上前打扰。

沐青霜瞳仁微张，讶异与愧疚兼而有之。

贺莲怒极，猛一拂袖，旋迎上沐青霜的双眸。

就这么事，在中原人看来，就已是“轻辱”了吗？！

只是沐家人迁居镐京才半年，加之家里了事也不方便与人多打，便对街巷尾的议论一无所知。

说话间，两人已行到鹰扬将军府中第四院的抄手游廊中。

贺莲觉得她父亲对贺征很过分，她也觉得贺莲刚刚拿手指她脸的动作极其挑衅啊——

她容忍贺莲这半晌，无非就是看在对方是贺征为数不多的血亲长辈；就如同贺征在她父亲面前小伏低差不多个意思罢了。

明亮灼的光铺天盖地，将廊下院中的扶疏木鎏上灿金光华；廊檐之下的画栋雕梁也被那灿灿金光分隔，一半曝于璀璨，一半藏影。

沐青霜闻言脚下微顿，慢慢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