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终于睁开睛时，立刻便看见云正忧郁地坐在床前。

年轻人似乎没再吭声。

“他哪里是帮我们？不过是帮他自己。”云冷冷一笑。“南楚的那些官很多都是这样，个人利益于一切。当时章纪是想扶淳于朝夺位，所以打算借助我们的力量。现在淳于乾已登大宝，他们再没有半机会，自然就想扳倒游玄之，巩固自己的势力。况且，我在临淄时曾亲承诺于他，若有朝一日，他能助北蓟取得南楚江山，便许他裂土封王。章纪祖籍三江，那可历来就是富庶繁华之地，他一开就要这东南大富之地，我已代陛下答允，到时封他为南王，并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保他孙万代永享尊

他不由得一惊，急忙问：“怎么了？是不是战况又有什么不利？”

老者平静地说：“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皆是化相，心不变万皆不变，心不动万皆不动。”

老者缓缓地：“一切恩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由故生忧，由故生怖，若离于者，无忧亦无怖。”

片刻之后，年轻人才低声问：“如何能为离于者？”

整个世界又是无边的寂静。

年轻人却长叹一声：“世间多孽缘，如何能渡？”

老者平和地说：“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而法相宛然，即为离于者。”

宁觉非听了，便即放下了心，淡淡地：“这章纪倒是铁了心在帮北蓟，真让人料想不到。”

年轻人似乎有些烦恼，温和地：“此非易事。”

老者悠然地说：“坐亦禅，行亦禅，一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来草自青，秋至叶飘零，无穷般若心自在，语默动静自然。”

“不，没有。”云摇了摇。“皇上已经南下，赶到了燕屏关，依你之计，将数万封家书全都了城内，并表示愿意还降卒。现在燧城那里已经停战，但尚未撤围。南楚朝中大哗，展开了激烈争论。游玄之一系认为，这些战俘临阵投降，丧师辱国，本就不南楚民，死不足惜，而在燧城围困住的北蓟铁骑却俱是锐，绝不可轻纵。章纪一派则决反对他的说法，认为这二十万士兵皆是力战而未走脱，实属万般无奈之下的卧薪尝胆之举，个个仍是南楚的弟兵，如果连敌人都善待他们，而自己的国家反而弃之如敝履，只怕会使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寒心，也无法向亿万人民待。如此这般，日日争执不休，还没得个结论。不过，大檀琛正在临淄推波助澜，联络了各大商会，发动万民请愿，恳求他们的‘当今圣上’大发慈悲，看在这些被俘士兵是为国效力的份上，看在他们遗下的亲属面上，答应北蓟的条件，将他们接回故国。我们也才知，竟有一家人中，父四人尽皆被迫从军，这次一起被俘，都还活着。那家的民妇携老母幼女长跪在城门，日日哀哭，直至泣血，满城百姓无不嗟叹，朝中百官如坐针毡。我看游玄之他们也不了多少时日了。”

老者轻声说：“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空，一片虚幻。”

年轻人沉默了半晌，方才问：“既如此，该当何为？”

宁觉非的耳边心再也没了诸般声响，平静地沉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