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是姜玄把他扶回去的，其实他也不需要姜玄扶着，他知自己的意识仍然在。他也知他能走路。但他仍旧想要贴着姜玄。他觉到姜玄的胳膊架在他腰间，手臂收地夹着他。而他像没有骨一样靠着姜玄。他被架上车的时候还能自己迈着坐到副驾驶上，实在算不上醉酒。但他又确实不大清醒，因为他甚至无法睁开睛。他看着夜晚的霓虹灯闪烁在前，不住的动，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陈林摇了摇，闭上睛靠在靠背上。

他听见傅坤和姜玄在车外面说话。陈林想，他们说什么呢，要说这么久。于是他轻轻地、慢慢地下车窗去，窗微微开了一小小的隙。他率先受到的是窗外凛冽的风到了自己额角，这叫他终于保持了一丝的清醒。接着，他听到傅坤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他说：

陈林听见车门打开又关上，左侧沉了一些。陈林把靠在车窗上。姜玄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又过了一会儿，陈林听见了车启动的轰鸣声，然后他们上路了。陈林靠在玻璃上，突然地哭了来。

别了。

他为自己的胜利和失败哭泣，为自己的残忍和容忍哭泣，为自己的得意和孤独哭泣，为自己的自由和桎梏哭泣。他终于察觉，这生活就像这段路一样，忽明忽暗、忽暗忽明，分不清到底什么是开始，什么又是结束。他一直得到了他，就像他一直失去着他一样。他再不必为了姜玄失魂落魄了，但他也不会为了任何人这样了，就连为了他自己也是。他不愿任何人认为他们之间已经结束，就像他不允许任何人知他们不再完完全全地属于彼此了一样。他终于得以从被欺瞒和伤害中爬来，遍鳞伤的、拖着半条残命，这次到他折辱他了，但没有用，什么都没有用。陈林恨姜玄、就像他一样，怨他、就像怜他一样。他不会转离开，他仍然需要他的将他的伤痕修补好，但只要一想到这些痕迹是他带给他的，陈林便无法忍受地想要尖叫。他听到自己的心声嘶力竭、狂吼嚎，喑哑、凄厉、绝望、苦痛，他极力想要隐藏自己对那些过往的渴望，但什么都卖了他，他的抗拒、他的妥协、他的索求、他的自嘲。他甚至不知自己终于索取到了姜玄全的心思之后，是举起刀剁下去，还是拥抱它。

这一下很突然，陈林以为自己不会再哭了，他甚至以为他不会再伤心了。但天地良心，此时此刻，他并不伤心。他只是突然地想要哭泣。陈林觉到路灯映过，一下又一下，视野忽明忽暗，他无声的哭泣，靠在玻璃上，觉到泪过自己的脸颊和鼻，嘴和腮。他想，我真是无可救药了。无可救药了。

陈林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想，老傅真是越来越像个老妈了，这么想着，他又笑起来。过了一会儿，或许很短、又或许很长的时间，姜玄回来了。

接着他就忘记了。什么都忘记了。他不知自己是怎样从车上回到家里，也不知为什么一觉

“你们……不，这不一定……坏的……好的……”

陈林想，他或者是自由的——带着枷锁，或者是主导的那个——带着祈求，他恨他又他，这觉叫他自己退两难，几乎要被撕扯成风中的一缕光，不断摇曳着，找不到终于的形状。他觉到泪从他的脸上到脖、到膛上，到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