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很旧了，锐利地像一把刀，在门里，陈林听的脑壳疼。他了几秒钟就停下了，他知他妈听得见。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咔哒”一声开了。

车七拐八拐的，已经开到小区里，路边的积雪已经脏了，留下黑的印，连绵成一片起伏的土丘，司机把车一停，打了个表，说：“二十。”他们开了那么久，竟然才二十块钱。陈林从兜里掏来二十块钱，一边递过去一边问：“现在起步价多少了啊？”司机笑了一声，才说：“不还是五块么，十多年，一没涨，现在租越来越不好开了。”陈林，什么也没说。

陈林伸手去，隔着玻璃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桌边上有个书柜，当年上学的时候有很多习题本和卷放在上面，现在都没有了。只剩下他从小看的一些书，还摆着。有一些书页的边缘已经泛黄了，大约是晒的。陈林来一本，这是他包了书

陈林他妈很瘦，比寻常女人一些，陈林小时候问过她，知她有一米七，但是这些年有些佝偻了，发掺了一白发，可是不多，脸上比陈林最后一次离开家的时候老了许多，大约是也这些年心里也吃了一些苦。她睛里有局促，却还是伸手过去拎陈林的箱。陈林说：“我来吧。”他妈了下鼻，才说：“你回来快的。”陈林低着，只说：“我打车的。”他妈又说：“你屋里给你收拾好了，你把东西放去吧，我去饭。”陈林抬起来看她，她已经转往厨房走了。陈林看着那个背影，嗓有，但他什么都没说。他低下去，才看到地上有一双新的拖鞋，他踩上去，便提着行李往自己的小屋去了。

陈林上大二之后就没回过家。谭继明家里条件很好，上大学的时候就自己租了个小屋。陈林和他好上之后没几个月就搬过去了，每年过年，谭继明自己回家去，陈林就住在他的小房里，一个人看书、饭、过年。他北漂了这么多年，一次都没回家过，只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走的时候，房门上还贴着一副对联，是他亲手写的，有一句是“齐送行”，他写完之后，就再也没回去过。如今这副对联早已经不在，陈林推门去，屋里净净，床单很新、枕也很新，屋里他用过的那张桌还在，搁着一叠草稿纸，还有一瓶新的墨。桌底下有玻璃，玻璃下面压着一些照片，有陈林小时候和他妈的合影，还有陈林拿着录取通知书的照片。上面他并没有笑得很开心，但是很放松。还有他从小到大的班级毕业照，陈林总站在倒数第二排，笑得有些克制。

陈林他家住二楼，实在是个很低的位置，他跟着前面一个楼的人一起走单元门去。那人岁数不大，陈林不认识他，大概是新搬过来的。但是这人情，问他：“诶，哥们儿，过年刚回来啊？”陈林笑了笑，了下。那人话痨，又说：“一看你就长时间没回来过了，这冬天多冷啊，你就穿这么个薄大衣！”陈林说：“久没回来了，不知家里冷。”他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又说：“我到了。”说完，抬手了门铃。

还在开着，招牌已经换了个样，但和他小时候看到的却没什么区别，依然泛着脱落的黄或是用老旧的、缺了几笔不闪的霓虹灯装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