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角泪痕，在易衡之扶持下站起来。两人环视左右，择了回廊一长凳坐下。顾折颜脸上那一方巾帕早就在来时随手揭开了，易衡之解开他束发玉带，让那一如云青丝慢慢散落在顾折颜的肩，再叫他亲密无间的倚靠在自己的肩。清冷月华之下，两人依偎一，易衡之侧脸看着顾折颜寂寂神情，忽觉此前所见所闻的，竟也不能全都怪罪他。

被他拽着的人猛然僵住了。

易衡之再顾不得什么厉择行、赫连兰声、任姑苏、慧国皇、武帝、顾太后，他忘记了两人的份与一切阻隔，单膝跪了下来，将失神胡言的顾折颜一把搂怀中，反复抚着他的长发：“颜颜，颜颜，是我，我不是什么陛下，我是易衡之，我是易衡之……”

顾折颜忽然惊醒一般，低声问：“衡之？”

他又回到了十六岁那年，变成了荏弱无助的细瘦少年，连声音都又轻又细，他哽咽：“陛下，放过我吧，求求您了。”

他不知在顾折颜耳边说了多久、多少遍的“我是易衡之”，那一声一声安才真正被顾折颜听见。

他发觉自己行至此，竟然心起来，又转念自嘲想，顾太后不愧西盈那样猾难防之地，毕竟是技一招，自己这戏假情真的把戏，几乎就要玩不下去了。

他心中倏尔温柔，倏尔怔然，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失神的顾折颜犹在梦里，犹在十六岁那年。他自顾自的在黑暗之中涕泣着，全然不知易衡之听闻此中，心剧震，几乎痛彻心扉。

顾折颜默然许久，似乎终于察觉了武帝已死，而自己离回转西盈之期已越来越近，心上更添了一人钟情，一颗死寂的内心才慢慢解了无边悲苦，渐渐复苏温起来。

他哀求的扯住那个人的袖角，首次主动跪了下来：“我知错了，我认输，我不跟您斗，可那事真的很痛，我可不可以不要了？陛下，您放过我，别再现了好不好，让我回家好不好？”

他又想，折颜待我特别，难便是因为我在事上予他悦之？如若像刚才那样暴一些，他便要心生厌恶，对我也不会如此依赖了？

他一面抱着顾折颜柔声哄劝，一面心中飞快的想，所谓陛下究竟是谁？是明帝？还是武帝？颜颜——原来很讨厌和人那档事吗？但是数次合，易衡之又从未发觉顾折颜抵与人，最起码自慧国归来那几度缠绵，两人都是云雨甚。

见他清醒过来，易衡之稍稍松开怀抱，但声音依旧轻柔：“是，是臣易衡之，陪在您边呢，太后。”

拖着残破躯苟延残，他怎会今日还守在清心殿中苟活？抄诵再多遍佛经，他亦无法宁心如昨。对武帝的痛恨，畏惧，便凝在御园之中，这里的每一木，无不记录着过去的屈辱画面。直到今日，只消看一御园，那里的事仍能随随便便的将他戳的遍鳞伤。武帝似乎还活在其中，随时蛰伏在他余下的生命里，如今夜般趁隙而来。

一个人在黑暗中抱了上来，顾折颜本是茫然的发着怔，被这样一抱，一滴泪便不堪重负地落了下来。

那是皇左近，与诸王府毗邻的一荒废戏园。

他们漫步丛生野草之中，易衡之指着破落戏台对顾折颜：“昔时，臣的娘亲常在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