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晋军士兵提刀砍，被沈思摆手拦下：“算了，仗已打完了。”

“就在这附近，我知的。刚才我骑跑过去的时候，他们喊我来着，让我拉上他们一起跑。可我没停下，我太害怕了……”男人抹了一把被血汗糊住的角，看不喜悲。

男人抬起，漠然扫了沈思一，明知是随时可取自己命的敌将，他脸上却不见一丝波澜：“我哥，还有我侄。”

日中正午，却不见光，天青白而朦胧，旷野里飘散着薄薄的红雾。放望去，满目焦土尸骸，血模糊，分不清哪些是人，哪些是匹。残损的衣、焦枯的发和辨别不颜的旗帜碎片随风翻飞，起起伏伏，时而被卷上半空，又飘洒而下。

那场惊心动魄的追击与逃亡足足持续了三个时辰，三个时辰过后，野岸边的丘陵地重又恢复了寂静。

那男人表情麻木地抬起，又蔫蔫垂下：“谁当了皇帝还不是一样。昏庸的皇帝坐江山，受苦的是百姓，像这样为了争皇位打来打去，最后死伤的还是我们这些平百姓。不打仗的时候，就算再苦，就算活不下去，死了，起码全家老小的魂儿是守在一起的。”

沈思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又觉多说也毫无意义，想想还是调转离开了。

沈思皱了皱眉，不无嘲讽：“呵，这就是顾名珍的兵。狗皇帝边都是这号人，龙椅果然坐不久了。”

沈思抬扫视过四周冒着黑烟的尸堆：“别找了，你找不到的。快些逃命去吧。”

走老远，他忍不住再次回看去，那男人似乎找到了亲人的尸，跪在地上磕了个，嘴里呜呜咽咽嘟囔着，不知是在哭泣还是在哀唱。嘟囔够了，他颤颤巍巍从尸堆里一柄腰刀，单手握住刀把，刀尖对准心，闭上艰难地息片刻，猛一用力刺了自己的。目睹了这一幕的沈思徒劳地伸手去，却没能发任何声响，最终他睁睁看着那人不断搐着栽倒在地。也不知黄泉路上，他的魂儿能不能追赶上家人，继续守在一起。

死了，一条人命而已，对于偌大的周朝来说，实在无足轻重。

如果世上真有地狱，此情此情便是地狱最真切的写照。

沈思率领一队骑兵直追三十里，几乎将顾名珍残存的众全击溃。等他带队返回的时候，晋军正在清扫战场，那些尸被集中到一，堆砌成一座座规模可观的小山包，再火烧掉。无数曾经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滋滋作响的火光里消失了，没有一块墓碑，没留下一个名字。

沈思缓缓吁了一气，觉得微微有些发堵。战争不就是这样，许多人的望纠缠在一起，搅杂起庞大而疯狂的漩涡，又将更多人

偶尔会从尸堆里探一只僵直的手臂，不甘心地伸向半空，像在等待谁来搭救，也会有一两张尚算净的脸孔，带着满的愁苦与眷恋，死不瞑目。

山脚下，一个三十几岁、着官兵服饰的男人正颤颤巍巍来回走动着，双盯地面，似在搜寻着什么。他满脸伤痕，衣衫残破，半边手臂无力地耷拉着，随移动而摆来摆去，想是已经断掉了。

众人，默默经过那个男人的边，不再多加理睬。走几步，沈思忽又站住了，他扭过盯着那人看了片刻，缓缓开问：“你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