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庄一愣，随即陷沈默。两人师後原本天各一方，盖聂一向任侠江湖，不问庙堂之事，却肯为他戎装秣，纵横疆场，成就他王图霸业之志，已极承他的情。如今大局已定，他的离开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栋镇国府离王不远，乃是新王亲自督造，御赐与他。盖聂觉得太过铺张奢华，本推辞，後来卫庄，这里是王京，不是你卖豆腐的乡下，他日我来拜访，你总不至於还留我住小瓦房吧。盖聂这才让步。此後卫庄当真时有亲至，俨然离别院一般。

那时他们都还是盈盈少年，在年轻的生命中只有彼此，既是势均力敌的对手，又是相依为命的师兄弟。盖聂自知於剑术上天赋不及师弟，私下便练得很苦，每晚独自去後山，一遍遍磨砺自己的剑招，用剑光破开寂静无垠的黑夜。

盖聂叹，“你知我志不在此。”

他直至夜才回到府邸，甫一门，便有仆从来报，“陛下已在此等候多时。”

盖聂一推开门，见满室汽缭绕，四面墙上火烛俱灭，惟有池边上数盏长明灯，隔著帷帐映照池边一个半倚半坐的人影。

因此他将盖聂对敕封的接受当是一默许，默许自己对他的试探，也默许自己逃避他的试探。

卫庄知以盖聂的情，只怕是在自己登基那日便悄然离去，自己予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位，所谓论功行赏不过是个幌，实则以国之重任牵绊住他。

盖聂低声，“我要什麽，你都给我？”他的神中满是复杂难解的情绪，直直地注视著前俊的男。卫庄盯著他看了一会，忽然一丝释然的笑容，伸手将鲨齿剑递给盖聂。盖聂疑惑地接过，不待他反应过来，卫庄又从他手中走渊虹，转翩然离去。

盖聂站在池的另一，一时怔怔神，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十余年前。

不论练到多晚，他回屋时总会看到隔卫庄的房里亮著灯，在薄薄的窗纸上泼染温的浅黄。偶尔卫庄会隔著窗说一句，怎麽才回来，他便敲开师弟的房门，两人坐在临窗的书桌前说上一会闲话，这才各自歇息。更多时候，他只是朝卫庄窗前望上一便径直回房，似乎那一，便已足够。

盖聂心，小庄便是这些排场。一路拨开帷帐，渐渐听到前方隐约的声。内室砌有一泡温汤的池，盖聂自己一次不曾用过，倒是卫庄每次来时都要在池里窝一窝。

盖聂握宝剑，剑柄尚余温。

卫庄抬望他，缓缓，“但这世上，总有你想要得到的。”

“怎麽才回来。”熟悉的嗓音中带著几分闲适的慵懒。

”

只是这样日复一日的试探终究不是永无止境的，也许，自他接了自己的书信，只现在沙城下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来日的别离。

盖聂径直往後院而去，脚下大块大块青石砖上镌刻的明暗图样，在斑驳的月影下仿佛活了一般，沿途更有层层帷帐，朦朦胧胧，随夜风摇曳不休，所到之似梦似烟，竟是有如天上阙。

卫庄低望著盖聂手中的剑，伸手轻抚剑鞘上纹路，“你助我得了天下，不再陪我一守住这万里江山麽？”

然而他也知，如果盖聂执意要走，这世上便不可能有什麽能留住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