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方才明了，堕凡不止是为偿还前世宿债，而东来对我所言的‘两不相欠’，也并非再无瓜葛。

“你竟杀了他！朕的小六叔，朕放在心尖上的人，你竟真下得了手！”印暄咬牙切齿，面狰狞。

东来脸丕变，指尖威能倍增，自神魂却到一被生生撕裂的剧痛！这份剧痛，比当年的断骨、拆剐鳞尤胜百倍！

既亡，此间事毕，我当以真魂幽冥界，重修，再续前缘。”

守候在后园门的一内侍与紫衣卫见两人去，一人来，皇帝面如密云不雨，是极峻刻凄厉、万万不能招惹的样，于是大气也不敢，着鼻将圣驾送房间，得了“不必侍奉”的恩典便纷纷退避。

他亦知，所谓凡人意识，明明就是他神魂中那一心存侥幸、又自我厌弃的秘望——即使遍鳞伤，他依然想知，如果换个份、换个时间、换个境、换个新的开始……他与临央之间，究竟有没有相的可能！

他知临央被生裂魂魄，以封印龙威保全他转世之，却不知竟然这样疼！

这些转念令他心底一复杂的恨意如滔天怒火般焚卷起来，神威溢，屋内什瞬间炸为齑粉。

为了一朵可能结甘果的，他封闭神识，以一个全新的人生去供养，最后却忘了初衷，将那朵当作赘生，断然除。

东来如遭重击，遽然后退几步。

那样的恨钩缠，那样的魂煎熬，一心想原谅、又一心想摧毁，最终还是因为他对前世境遇的不甘心与放不下，刚刚看见希望的苗，便彻底成为梦幻泡影。

印暄在

他伸一指，上镜面——区区凡人，一残余意识，弱如微萤，息即灭——可是却灭不掉！

镜中是东来的脸，亦是印暄的脸。

微一怔立许久，反复回味他的话语，若有所悟，又若有所失，最后朝冥冥茫茫的虚空恭敬稽首：“福生无量天尊。”

唯有桌面一方铜镜幸免于难，模模糊糊地映照他的面容。

“那又如何？你你的，我杀我的。你有何德何能，能阻止得了我？”东来冷笑。

亲手毁了临央的转世之，当然是快意，却并不淋漓——印云墨死前所受的痛楚，尚不及自己当初的百分一、千分一，一剑穿心，算是便宜了他！

快意之余，又愤怒丛生——即使毁他今生又如何？他从来对自己只有算计与利用，没有丝毫情意，而这样无心无情的临央，居然上了一个渺小不堪的凡人？而自己为万龙之主、永寿神君，在他心中竟连个凡人也不如！

愤怒之中，又陡生苍凉。从此以后，两不相欠，与他之间竟是连最后一分羁缚也没有了，哪怕是债与罚！

结果，临央的转世，真的上了东来的转世。悲哀的是，一切最终还是毁于他自己手中。

“不明真相的人以为你是托舍转世，难你也自欺欺人？”镜中的印暄同样冷笑，“还是说，你真想割裂自魂魄，就像紫微大帝对临央所为？”

言罢，临央虚影越发透明如，在一阵卷落漫天雪沫的清风中消失无踪。

东来站在房中，一时间脑中万念杂沓，心绪百转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