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地上拾起地契，“二爺，這地契……”

“如此，其他東西也照給嗎？”

趙玦如同平常處置完公務，端起茶盞，輕輕啜一，潤休息。

她猜疑著走寢間，回關上隔扇門，無意瞥向床那頭。這一看，她長久在大戶人家養的文雅儀態沒了，猛地張大嘴。

趙玦即時轉頭，無聲作形：“別吵醒她。”又打手勢，示意她放下繡墩並且退下。

趙玦輕聲問：“原娘燒退了嗎，可曾醒來？”

趙玦立刻抬手豎起指，示意悄聲。

一旁的大丫鬟依照趙玦的好潔癖，將一只紫檀繡墩仔細拭，搬向床前供他安坐。不意房裡昏暗，她一個不留神，手裡繡墩撞一旁桌腳，發咚的一聲。

趙玦放下茶盞，回到他的居院。人進了上房，並不往他寢間所在的東側去，卻走向西側寢間。

大丫鬟訕訕答應，尋思那繡墩離床榻還有幾步路，二爺不將它挪到床前，難遠遠坐著瞧著原娘，那多彆扭？還是二爺打算一直杵在床前？

腳踏：古代踏腳用的長方矮凳，一般放在床、炕或椅前

總不成坐在床沿吧，他和這位原娘似無名份，如此太過唐突女。

趙玦沒杵在床前，也沒走向繡墩，他往地上矮，就坐在原婉然床前那塊供人踩踏上下床的腳踏上。

這場談話固然令池難堪憤怒，卻非他真正目的。

趙玦貪婪凝注原婉然睡中模樣，慶幸她平安生還。

他和池談話，起承轉合全在他預料中。

早前下人挖開柴房廢瓦，趙玦見到原婉然上血綻，腦中一片空白。

“池娘應得的，她雖非自覺自願幌，畢竟冒了險，也令我得益。”

“給江嬤嬤。”

趙玦心緒稍稍鬆緩，走向床畔。

是以她從今日聽說原婉然的惡耗開始，直到有朝一日嚥下最後一氣，將會不時記起原婉然，記起她如何不殺伯仁，伯仁卻因她而慘死。

若是她當真去了，池主僕別想苟活，木拉滿門師門亦然。後者不只幫原婉然逃走，十之八九亦是她發現原婉然來歷，無心向池漏風，惹後來禍事。

趙玦原本不只贈予池田莊地契，還有歸去軒的古籍珍本及字畫、一批本份能幹的下人，以及幾張額銀票。仗著這筆財，她離了趙家依然能優渥安穩生活。

池這人自命清，會受妒念私利蒙蔽，卻不是一昧糊塗假清，她終究能分辨是非善惡，曉得禮義廉恥。

可惜她心境永遠無法安寧。

他的本意是算計，算計池的良心。

大丫鬟會意，由床前腳踏輕悄踩下地，走到趙玦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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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生她動了原婉然，這批饋贈便化有烏有。

趙忠有些驚訝：“二爺還將田莊送予池娘？”

她見到趙玦便站起，開待喚人見禮。

趙玦思忖，池頭腦靈活，八成選擇省心省事，變賣田莊。變賣的所得足夠她買個小宅，並且供應餘生溫飽。

“回二爺，原娘燒退了些，醒來一小會兒，迷迷糊糊又睡去了。大夫剛剛時瞧過，說原娘脈相還算平穩，大致上無礙。”

“不給。”

“……小的以為二爺惱了池娘多話，不再她死活。”

原婉然就睡在床裡，一幅絲被蓋在她上，掩不下空氣中隱約漫的傷藥氣味。

如今她空有田產，手頭沒餘錢，旁缺乏可靠下人輔佐，經營田莊難上加難。

“我要她活，”趙玦剪斷，“人死了，如何受罪？”

彼時已至掌燈時分，房裡只疏疏點起幾盞燈，一個大丫鬟坐在架床床沿，往幽暗的床裡蓋嚴絲被。

有這把鈍刀扎在心坎來回割，她這輩休想安生。

幸好她只受了傷，上那團血其實是老鼠，地動時分，牠們慌不擇路竄到她上，教落瓦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