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球没吭声，正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啜鲜”。

何旭低看它张大嘴咕噜咕噜喝的样，突然有啼笑皆非。

老何被一撞，就像撞开了一盘踞已久的淤血，他声音虽然哆嗦，但好歹能说句完整话了：“敢问您是……哪位神仙？”

啊，喝再多也不会变白的，不是吗？”

也许老何的神太过明显，那黑球叹了气，说：“你别不信啊，你们人去寺庙里供奉香火，和去烧饼店买烧饼是一样的，喜你家烧饼的人这么多，凭什么不能有神仙啦？”

何旭打了个哈欠，吩咐：“乖乖在家，我去开店了啊。”

老何这才反应过来，颤颤巍巍地问：“你——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才不是个东西呢！”黑球生气的蹦了两蹦，蹦完觉得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然而老何那时激动得手都哆嗦，也就没察觉异常，只傻愣愣望着它，黑球也就只好作罢。

煤球——嗷，这时候还叫“黑大仙”，是何旭生的那天现的，何旭他爸滋滋的接过儿，得都有些傻了，回家给老婆饭之前，没忍住，跑到炉前摸了两把老伙计，同它分享他的喜悦：“我老婆给我生了个儿，白白胖胖的，可有七斤八两呢！”

老何没小何那么威猛，当场就吓傻了，那黑球趾气昂的在他脸上踩了踩，然后才下说：“说话呀，怎么，这就傻了？真没见识！”

“我是个神仙，”它说，见老何睛一眨也不眨不由得有些不耐烦，“嗨，神仙，懂吗？就是你们空闲时候要去烧香拜的那个！”

话音刚落，那炉里就蹦一个球，浑漆黑，连珠都是黑的，说了句：“恭喜啊！”

黑球昂首的立在他面前：“烧饼仙。”



它看老何瞪圆了睛，长大了嘴，恨铁不成钢的在地上了，终于开说：“跟我来，厨房。”

煤球浑的都炸了起来，然而无力辩驳，只好开始耍赖：“我每天这么辛苦帮你面烧饼，你连都不给我喝！你再这样我要生气的！我生气了就要离家走！”

老何：“……”

他爸也被他吓得不轻，忙拦住他，急得额角滴汗：“哎哎哎，小旭什么呢，这是咱家的黑大仙，要没有它也就没有咱们家的今天，赶向黑大仙歉！”

于是它给老何表演了一番凌空烧饼，彻底把老何给说服了，尊称它为“黑大仙”。

黑球在地上不耐烦的弹来弹去，最后到老何上，给他来了一下：“你倒是说话呀！”

“好好好。”何旭十分敷衍的应了一声，煤球正准备发怒，却被一把回了玻璃杯，然后劈盖脸的砸了下来，它立“一泯恩仇”，张大嘴开开心心地喝起来。

老何的面孔陡然涨得通红，他这三十年的生涯里奉行的是“寺信神，门忘神”主义，没想到这么贴心，神仙都赶到家里来了，这个冲击力对他实在不小，憋红了脸也没挤一个字来。

于是何旭如踩云端迷迷糊糊地了歉，听他爸絮絮叨叨讲那黑球和他们家的不解渊源。

他还记得初次见到煤球的那天，惊吓之余险些将它劈成了两半，吓得煤球都抡起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