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作画方式称得上天行空；他似乎没有教条式的结构构架的概念，在画纸上东一西一地率而为。但他的笔除了蘸颜料的时候从不停顿，绮丽的彩畅得浑如一，几乎不像一幅新手自由挥发的摹画，而是一个人脑海里记忆的复刻一样。

他把手覆在希瑟斯的手背上——青年抑制住了颤抖的冲动——他虚扶着希瑟斯的手，调整了一下他动笔的姿势。

“这是什么？”波夫曼望着暗蓝里的一抹绿问。

希瑟斯忽然丢下了笔，反手抓住波夫曼那只枯的右手，仿佛这是一瞬间的情难自禁：“你很清楚你在什么对不对？你跟巫师了易，你用绘画的方法将自己的命给这些向日葵，肯定是这样的。不然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中，这些一夜之间就会轻易地沉没在荒草里了。”他有些语无次地继续说，“我知你为什么要这么，为了你心中的——可它们是不存在的！它们不能被摸到，人类的命才是真正实在的东西，你如果活下来的话，可以远渡到别的地方，看上一年又一年的……不一定是向日葵，还有别的……”

“但我活不了多久了。”波夫曼平和又不容置疑地说。“我就要死了。”

“这是琴海里的鹈鹕藤，”希瑟斯意气飞扬地说，“每年天变的时候，鹈鹕藤都会从浅海里生长来。它们的叶是半透明的，月光照到海底的时候，那些叶片会透淡淡的绿，随着上窜的气泡与的向来回逸动。人鱼在这个时候也会浮上海面来唱歌，她们声音曼妙，的发比最亮的银还要。如果这时候有在海面上航行的船只，它们都会短暂地停下来聆听人鱼的歌声。据说在一曲终了之后，那些海员的都会发觉他们脸上沾满了冰凉的泪。”

“你被那样的景致打动了么？”

“能承载人希望的东西。会让你觉得这个世界有趣起来。”

“是吗？”波夫曼说。他看到青年回过来，正午的光在他底与发梢上闪耀。他并不能听青年之前语气里的悲哀，而如果是一个善察言观的路人来此，他也会肯定波夫曼这时的结论——青年的睛并不是的。

“你会活下去的。”希瑟斯手中还着笔杆，背对着波夫曼说。

的方式上，如同一个笨拙的初学者——有大块的颜料涸在了纸面上，甚至现了一些裂，往下掉着小小的碎屑，但波夫曼这回没有皱起眉，而是静静地靠在希瑟斯一旁看着。

“它们是存在的。”波夫曼说。“它们伴我而生。一旦这些死了，我的心也就随

“别的地方有什么？”

“真是浪漫。”

他这辈都如一块顽石一般活着，又冷又，离群索居，唯独在绘画的时候会一些极温柔的神——就如同此刻。

“铁石心。”希瑟斯嘟囔，沉默了片刻。“你不必一直待在这里的，这里甚至不能被称作一片田。你还有那么多地方可以去。你看这画里的东西，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地方……”

“我从没有见过有如你一般的天分的人。你的类萃。”波夫曼说。

“我是说你的形容方式，真是浪漫。”

仿佛并不是他用那样的语气说了之前的话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