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很好。”

卓思衡很想这样回答，可说来的却是：“臣不敢妄自议功，事发突然之急，多亏长公主与太殿下心碎苦忧之际仍能以力擎天，臣所作皆为臣之责，今见陛下康泰，所行便为所得，不敢居功。”

至于自己……当然是比不上前面两位如此风得意，可是，卓思衡总是在想，他所走得路似乎也都是被皇帝安排妥当，仿佛每一次下脚前低，都能看到一阶梯沿级而上……

这时候再谦虚就不礼貌了。

卓思衡睡了不到三个时辰就被迫爬起来穿整齐，见到皇帝时的错愕将最后一疲倦也席卷净。

此事和刺客有关，卓思衡万分谢自己在当时那样混的情况仍然记得提醒永清贤弟不要去审问刺客，他清楚记得皇帝对当年景宗赐婚之事的芥和其中不为人知真相的防备，他不会愿意让人知这件事，那么只要没有去审讯刺客，永清贤弟便是安全又完地完成了任务。

这是皇帝对卓思衡说得第一句话。

直到三日后，禁军兵司其余队皆至，手持金鱼符去调兵的沈尧率领三万甲士归来，此时皇帝已能下地行走，一直侍奉在侧的长公主与皇们皆被屏退，在与沈相两个时辰的叙谈后，皇帝才宣召卓思衡觐见。

“你不敢，那此次也是无人敢再称功了。”皇帝的上缠着明黄三指宽绒带，里面似有药包散微苦的香气，他时不时停下脚步来缓一缓痛，也在这其间看向卓思衡，“朕自己的妹妹和儿是什么样朕心中再清楚不过，他们都说你居功甚伟，那必定是肺腑之言，你能临机制变尤其是留下当场的人证来，此等急智便是留侯在世也可比肩一二了。”

永清更不必说，即便自朝以来得罪人无数，他御前臣的地位却分毫没有动摇，除去在边地一带锤炼的那次“贬谪”，之后一路晋升不可不谓风雨时若，御史台后更是屡得圣赞，光是棘手又得罪人的案都办了不知多少个，虽次次雷厉风行使人诸多微词，但圣意如此明昭，谁又会拿有错之人的得失去天的霉？

当皇帝开说话，听起来底气仍在，到底是四十岁上下秋鼎盛，也没有各古往今来作死皇帝的不良好，素质也是要好一些，卓思衡才放下心来。

那确实，我也觉得自己得不错。

去为皇帝至亲的长公主和太，其余主事之人皆为本朝新贵，无论是永清、虞雍还是自己，无人年纪超过三十岁，他们皆由皇帝亲手擢，所境况和未来全然不同于景宗一朝的旧臣。如果说原本三人只是同一代中最有可能上位的佼佼者，那么此次风波后，几人的青云平步将毋庸置疑。

“不怕陛下鄙夷，臣此生从未见过如此凄厉之景，待时局转

皇帝的比喻里总是带有暗示的，比如他说卓思衡是留侯张良，那目前来说自己不但安全，还非常合他心意，可要是说自己是淮侯韩信一般的足智，那就可以回家让弟弟妹妹们打包好行李，准备再去放地常住吧……

短短三日，皇帝仿佛老了十岁，鬓边乌发隐约闪暗淡的银光，他正在小园中散步，这是御医的嘱咐，因四肢麻痛尚待恢复，皇帝被建议勤走动少久坐，于是他这几日召见大臣都是在这样的踱步中会面。

虞雍十几岁时就被皇帝以“历练勋贵弟，业不愿假于非亲”的名义扔去边关摸爬打喝西北风，当然这其中也有虞雍和他爹关系不和的缘故在，但皇帝愿意摆替父两人各找台阶下的渠，也就代表此事是有意为之；

果不所料，待皇帝略好些后第一件事便是召见永清。

看着皇帝寸步缓移的模样，卓思衡心惊，心想你可千万别这个时候不住啊！

他又被皇帝视作哪臣？或者说，是权力这棋局上的哪颗棋？

毕竟明人都瞧得来，这些年皇帝一直在为朝局中的“新血”铺路。

但是，卓思衡却一直没有被召见。

这也在卓思衡意料之内。要是他是皇帝，那也先打听一下自己现在手上有多少武力可用，此时防务如何，是否足够安排下一步计划。

皇帝第二个召见的人是虞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