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大人啊……大人我实在不知啊！”杨敷怀佯装急切替自己分辨。

……

这人真的很神，要是他不那么可怖吓人，就更好了。

人在惊惧万分时反而会激发本能，比如昨天惊恐加，反而沈崇崖将卓思衡的话记得字字切实，于是他一一照。

“这些天我不曾言语，是希望你能自知糜误，若等我离了伊津郡回去帝京吏，那可就与今日你自述怕是要大相径了。”沈崇崖将背优哉靠至椅上，略抬看了看垂不语的杨敷怀，照卓思衡教得方法，默默数了十个数，才又缓慢开，“所以，杨刺史如何说法？你的前路如何可是看你自己选了。”

杨敷怀何等狡诈，怎会自己主动言及？他拿定主意要沈崇崖落下话来，可谁知乎意料，自了伊津郡便沉默是金且稳重平端的沈大人忽然变了，咣当一声将茶盏重重撂在桌上，立目怒：“杨敷怀，你的胆可不小啊！”

“他会自己说来的。”卓思衡昨夜十分自信，“心虚之人自有投鼠忌之理，他惧怕你，所以才会百般试探，若只是寻常办公务，公事公办何须知知底？你拿准他的心思，待他要你重新坐下，你再主动给缘由，他自会觉得你是个上之人，也足够小心谨慎，必然就会将话引至关键，要是觉得不够生猛，可以提提我。”

果然卓大人说得对。

杨敷怀惊异之余反应极快，惶恐垂拜：“大人！不知下官何惹恼大人，还请明示！下官甘愿领罪受罚！”

……

“可是大人，咱们两个也是螳臂当车啊……”杨敷怀说，“那姓卓的在朝中不说只手遮天，也早有了自己的

“公事的话已在公办时说了，既然杨刺史问及，我就只在此多说一句，我来这里是为回去差，你也同如今吏那位阎王从前打过，知他是什么个狠足智的人，这些年栽在他手里的朱紫博带有几个，杨刺史耳聪目明，无需我历数，你这小小一个刺史……怕是还不够他牙的吧？”

心思百转之际，杨敷怀也早有应对，笑应：“哪里哪里，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请大人看茶。”

送往的千人千面见得也多，他不是不懂，有时只是不敢，再加上卓思衡拨，今次偶尔发挥，竟也有天官衙门来的风范，几步走至正座，不等礼让便端正就落，也不让杨敷怀起，也不说客气的话，只慢条斯理：“杨刺史的书斋果然别致清雅，素肃两宜意趣兼顾，果真令人见之忘俗。”

杨敷怀只觉今日的沈崇崖与那日话少又平实的人完全不同，又说不哪里不一样，这人虽小自己十余岁，却仿佛几日之间增了阅历一般，说话事都是一副朱紫气派。

沈崇崖心中长叹一声。

“沈大人，敢问今日前来，有何赐教？”

……

……

见杨敷怀似有心动之态，沈崇崖实在没想到此事可成，但他又赶稳住阵脚，分毫不敢得意之。

而后抬便走。

沈崇崖已熟练掌握冷笑的技巧，并且保证珠冷冰冰不动，嘴角却往上扬的效果——这是卓思衡亲自拨过的冷笑技巧，“你既愿意明说，我就也明明白白告诉你，我此次前来，也是不想姓卓的能舒舒服服来吏踏踏实实名利双收，他一来吏，便给咱们一个下威，我也吃了暗亏，他想顺利褒扬升迁，我便不想他如意。”

沈崇崖低一笑，站起来：“我明白了，既然杨刺史觉得此事可行，那我便即刻启程回京复命，官驿的屋不必留了。”说罢他冷环顾室内一周，用一卓思衡教得奇异的、冷冰冰的调，“只是可惜了这间书斋……”

听了这话，也吃过卓思衡大亏，被其当着下属面怒斥的杨敷怀心念大动，要是这次自己使上了劲儿，岂不又能止息考课风波，又能畅快报复，自己是外任地方官吏，怎么都无法给姓卓的下绊使坏，但沈崇崖却是实实在在的吏郎中令，卓思衡的左膀右臂，要能从中作梗……岂不妙哉？

想到御史台的人此刻就在自家吏里面虎视眈眈，沈崇崖心中战战兢兢，可不敢忤逆卓思衡的意思，却只端坐不动，待到茶盏由杨敷怀双手奉至面前，才单手承托而不饮，只在指端把玩这只釉莹胜琥珀的岩窑茶盏。

仿佛一切都仅在那个不在场之人的预料，与他所说如一辙，杨敷怀更快一步抢在沈崇崖先挡住书斋屋门赔笑：“沈大人留步，您这匆匆而回，其他事小，万一要人觉得我杨某不会人招待不周，今后百官同僚如何看我？您请暂留，至于下官之错，请下官再好好想想……该不会是和此次吏考课有关吧？”

果然如卓思衡所料，杨敷怀必定不会让外人来内，连奉茶都是他亲自斟倾。论理不该如此，同朝为官即便官级略有差异，却不能以此为压驱策对方婢，如此行事传去是要造弹劾的！

但因为张，沈崇崖一时想不起来，只半垂着眸，假装不动声。

“你若只说为银，人家未必会全信，但你如果带些私人恩怨在里面，他反倒觉得切切实实。”

这玩意儿好像也和他上司有关系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