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听闻无劣，众官颇有弹冠相庆之。

此话一，堂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氛，众人皆松了气。

周遭官吏大抵已是等得不耐烦了，见姗姗来迟的孔宵明也没有什么好脸，无非是幸灾乐祸和鄙夷，唯有秦县令目悲悯，在此场合却也无法宽上半句。

孔宵明因张，虽听弦外之音，却顾不上心中愤辱，可却忽然想到那日姓卓的叮嘱他务必以愁悴之态示人，他竭尽全力稳住心神，将簿册重重合上，悲切叹息：“我不知前路去往何，自金殿提名以来初为官吏，一任不到，碌碌无为，书吏大人都不能等一等我恪尽职守这最后一件事么……罢了，我也不给大人添麻烦了，就此画押罢……”

大家都看向了孔宵明。

说完，他将簿册放至书架上，工整压好，收回手时以袖掩住颤抖的指尖。

“那咱们就关起门来说说自己郡内的话。”杨敷怀今日语气分外轻松，与其说郡堂升议，倒像是闲聚雅宴，“前几日京中来人，闹得大家都不安宁，不过事情一了外人一走，咱们也不用避忌。我先给大家吃副安心的药，我在帝京的人脉传回话来，说就在这两日，丰州的考课便会有结果，咱们伊津郡官吏无人勘评为劣，可谓一大喜事。”

窣作响。

郡通判过一次禀告：“已是齐整。”

杨敷怀座在，将这份不合时宜的沉默尽收底，他略冷了脸，却转念之际又是一笑，止住喜乐絮语的众人：“好了好了，升迁与否还未可知，下庆祝还是太早，毕竟不是还有人要在郡内由我自行调迁的么？”

如坐针毡大抵就是这觉了，孔宵明保持着失落的沉默，若是此行没被发现，能在最后离去前为霞永县百姓留下一星半的福祉，他听几句奚落也

再一转，就见孔宵明直直望着已上锁的库门，他便：“既已割完毕，勿要让刺史大人久侯了。”

本朝考课勘评只分三等：优、平、劣。想评至优并不容易，大多官吏若兢兢业业勤恳务实，一个“平”字也足以升迁，唯独劣最让官吏胆寒，得了此间勘评，外任最轻都是急调回京经由吏问话，若过错尚可弥补且态度良好，吏罚后再回去地方，可在任过错真亡羊补牢也已晚矣，那便是事情在吏这里也止不住，将由圣上亲问查再兴问罪，可谓死路一条。

孔宵明也是吓了一，但他忽然意识到此机犹如天意，便迅速自怀中取那份旧档，挨个架上查找对应绸布签，谁知刚看见要找的案档，却听有脚步声来，他匆忙替换，只觉汗濡背指尖发颤，将换过的卷宗怀中，可自门外照的日光中已然现一人影。

端坐正位匾额下的伊津郡刺史杨敷怀看到孔宵明前来，只笑了笑，而后扬声：“咱们郡虽小，人齐却不易，现下可还缺人？”

没有时间再藏匿卷宗，孔宵明急中生智，三步两步回去自己方才所在书架前，拿着此文档充作自己正在准的任上记录簿册，竟翻看起来。

书吏也觉自己话中略有过分，可一想孔宵明是刺史厌弃之人，又能如何，当即也不再多言，领他为告书画过押，就算割完毕，而后离库落锁。

“哪家不要命的，还敢结到郡衙外面来结亲，真是不知好歹……别被炮仗把红事崩成白事才好……”

中不住碎念的文吏回来看见孔宵明还不动如山在慢腾腾翻看，更是气不打一初来，忍不住指桑骂槐又：“这么会挑日给人惹麻烦，郡衙是撒泼的地方么？旁人忙旁人的事儿，还得分去答对不相的人，当真晦气。”

孔宵明自知失态，可转念一想，莫非这就是自然而然的失魂落魄？他好像懂了些什么但又没完全懂，与书吏一并来到了郡衙的正堂。

唯独孔宵明低着，一语不发，也看不任何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就在孔宵明殚思极虑却无有想办法的时候，轰隆声似寂雷奔涌，忽得自外内，架上的档案全都跟着颤上一颤，吓得书吏当即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