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总不敢反抗长辈，孤独的小蝎虎更无力为自己的命运辩白。他凄惶又顺从地留在小屋里，白天在门前望着小路尽等父亲上来送饭，夜里一个人缩在没有油灯的屋角瑟瑟祈祷。他求过菩萨求土地，天上的神仙只要他记得起名字的，哪一个他都在心里求了千百回，不恨不吐怨，只想家乡有丰年，得了钱父亲能来接自己回家去。

养养看再说。好歹是儿呢！于是卢家夫妇就存起希冀，死当活医地将卢蝎虎养过了满月，养到百天，一直活蹦地养满孩提，别人家同龄的孩都揪个小辫儿满地跑了，卢蝎虎仍旧是没长密的发来。当然也包括眉。

看着那几绺任凭拨过来过去正刷背梳，都不足以覆盖整块的柔黄在风里羸弱地飘，为娘心里怪不落忍的，更见小儿中依稀羡慕的目光，便了稻草，把他那稀都抓到，勉勉也揪了个小辫儿。没扯绳儿，觉得就别羞辱一可以抓云鬓乌髻的有志向的绳儿了。甚至旁人看来，那撮少一都能让小辫儿溃散的所谓小辫儿，都是在委屈人家稻草。因此卢蝎虎自小就得了个雅号，叫一不。人家不肯，他是不敢，不能。

到来一脚下峭，上无恙，却陷更险恶的绝境，稀里糊涂闯了蛇妖藏卵的石窠。山罅黝黑，伸手不见五指，卢蝎虎摸着不留手的石往前探，不知绊上了什么，足下失衡直前跌撞，顺着斜坡一路奔到底，便听嘎啦一声脆响，脚尖切切实踏上个什。

他一天天地盼，一年年地等，求过了志学之年，求得稀疏的发居然也开始掉落，求来了父亲的死讯。那以后，卢蝎虎再没机会见着什么人了。他没有机会听与讲，不识字，也忘了要怎样说话。

可怜卢蝎虎母不嫌父嫌，家有田可赤贫，前兄外谋生，后边弟妹养不大尽皆夭折，等到母亲故去后，贫病加的亲爹愈加以为卢蝎虎命客亲，加之村里连年收成亦不甚好，众人积攒的怨气就莫名全堆到了总角小儿的上。在跟脑袋上的发一样弱不禁风的年纪里，小小的蝎虎被村人驱逐到了荒凉半山的小木屋里。那房孤零零悬在小村的上，一蜿蜒的土路成为它与人世唯一的牵系。

而卢蝎虎也不是大名。他没有大名，百日前爹妈他叫蝎虎，因为他光溜溜没有发，好像个腻腻的蝎虎，也因为他脸上那个爪痕一样的胎记。寻常人家何尝不望成龙，母不嫌儿丑，不成云龙龙当个地龙好赖也是龙，还吞云吐雾风调雨顺呢！脆就叫蝎虎。再后来想着这孩反正也不像能长发来的样，乡野农不求雅致，便将这求吉利的名延用了下来。

初初，卢蝎虎并不清楚自己踩的是枚硕大的蛇。乌漆嘛黑的窟里，他只蹲下谨慎地摸索，就手寻见块碎片，往上一摸到个破，破里还有层腻的衣。他不知自己坏了什么，但隔着那层竟恍惚有活在蠕动，登时把他吓得不轻，慌忙将碎片拾起来一一顺着裂去拼凑。好容易合上了，又觉不稳

三年里，他择果蕈充饥，穿草补衣，采絮绒充棉，野猴一般地活着。时而山觅稀见的株移回来栽在门前，一去少则月余，总是越走越远，越走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