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脖上还给拴牌儿，我这他娘的连狗都不如。

小太监拾着袖一揩脸，突然瘪嘴泣：“清爷，其实……其实是太爷他行猎事儿了……”

我这好好儿的一句废话，说却叫那小太监瞪红了睛，下瞬，他豆大的泪珠突然嗒嗒落下来。

此时抬低眉间一寻思，却又自己是三日都不曾见过皇上，也不知他这回去都猎着了什么，有没有什么趣事儿，想来心里好似有一块儿搔挠得，只恨这车没生对儿翅来好径直飞到他面前去看看，适才那大大方方撒泼的架势也就不大摆得住了，见着小太监和侍卫都一坐上来，车也踱踱起行，我忍不住就：“那什么……爷他没睡呢？都这时候了，还，还有什么话说……”

“没胡说！”小太监逮着我揪住他的手腕，哭得吭哧打颤：“清——清爷，东里的规矩您知，我哪儿敢胡说……太爷同几位爷去行猎，遇——遇上了没猫冬的熊瞎……皇，皇六爷折了，亲卫死了一个，太爷去救六爷，结果被那——那畜生扑了，后肩戳在枯木上……原是不该动的，然这回带去的人手药材都少，爷便令下回了……哪知下太医都在，但就是止不住内血……他们说，说爷那情状，是不大好了……爷听了，说那得见见清爷，这才叫我们来请您的……”

我傻儿了：“你好好儿的哭什么啊？”

——他不过是去行个猎，何至于受个伤就能不好了？

我闻言登时后脖颈都凉透了半截儿，下刻抬手就揪上了小太监脖领：“别胡说！”

礼什么数，徐顺儿他懂个槌！我扯回袖本不理他，正待继续多讽两句儿撒撒气，这时大哥却恰好披了大氅走来了，一脸惺忪地问怎么了。

“有什么话不能明天儿说？”我吊着眉怪气，“太爷不该忙着多看看选妃么，更半夜地同我这侍读磕什么？我家里都睡下了，这不折腾人么。”

京城里就算养个外院儿都不带这么埋汰人的，他还是当朝太爷呢！我好端端国公府的小公又不真是他养的一条狗！

方才吃锅我还同沈山山笑话说往后时日还长，同皇上的事儿要等什么船到桥自然直。

哪知这青天白日祸不单行，竟本不容我等什么来日方长。

我从不听，只坐在旁边儿看他一手抄着绒袖一手用长竹筷拨动板上的片儿，笑他怪忙活。

怎么会？

行猎他每年都去，野兔狐狸猎得从不少，猎了鹿便带回里炙了吃。御膳房会送了琼浆酒来，人就在东后院儿薄雪洒满的地上架了铜板儿和柴火，生火上了，我怕冷，便总就着炉柴火手，他拉我都拉不住，就数落我烧着手就知疼了。

怎么就会这样？

我只觉背上一极冰的血往后脑一，满顿时一阵青黑，车阵阵摇晃带得我酒后发胀的脑愈发眩，中忽而压抑吐。

再讽下去我家里就得知府上了我这个分桃儿断袖的，我只好悻悻收了气焰，扯好了袍别过大哥，心不甘情不愿地同小太监上了车。

徐顺儿急急在后拉我一把：“爷，可顾着礼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