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迟疑了一秒钟。

车开了不远，肖重云回，看见小学弟还站在路边，向他这个方向看。学弟穿了一格衬衫，稽地着一线帽，站在车站边的邮筒旁。他好像在说什么，肖重云听不清楚，只能看到型。

肖重云原本只是想借一小钱，可是青年似乎没有明白。他愣了愣，然后拿钱包，把里面所有的钞票都来，递过来。张文山派给他的保镖就在旁边，肖重云转了，用一个微妙的角度挡住保镖的视线，从里面了一张，将剩下的还回去。

学长。

最开始解开罩时，他时隔很久再次从镜里看到自己，材消瘦，面无血，像是会化在光下的血鬼。因为被束缚得太久，毁坏得过于严重，那时肖重云几乎无法自行走动，每一步都要扶着桌或者墙。大概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张文山曾有一段时间对他很放心，让他独自呆在房间里。

“张总有事，在家里等您。”

这时张文山虽然住在烧了一半的肖宅，已经改姓张，肖家名存实亡。他忙着合并两个家族的财产，开车的是张义蛟边的亲信，后来张义蛟死了，张文山就把他接过来，放在肖重云边。他知肖重云在张家的地位，以及他与张文山的关系，虽然恭敬有礼，在关键问题上从来不退步。

“那回家之前，可以顺去一趟纪伊国屋吗？我想买一本书，你们在外面等着。”

肖重云靠在椅上，没有说话。

“我会还你的，”他笑，“只是可能比较晚。”

肖重云知怕的不是别人对他什么，而是他自己什么。

他留意了一下遗嘱的

学长，不要走。

那是家人来人往的连锁书店，闲杂人等太多，他想了想：“张总说，想您直接回家。”

他拍了拍小学弟的：“谢谢你。”

青年却不在意还钱的事情，问：“肖学长，你什么时候回来？”

司机知肖重云是真的生气了，又劝：“二少，您谅谅我们下面事的人啊。别的事情都可以，唯独您这金贵，单独在外，怕有个万一，我怎么跟张总代……”

“我毕业了啊，”肖重云笑，“短期都不会回来。”

肖重云没开。

法拉利敞篷往尼斯的方向走，开得很快，肖重云问司机：“哥哥在机场接我吗？”

肖重云一言不发地打开文件包，拿一张纸，低看。第一次看到父亲的遗嘱，是张文山制带他去参加父亲的遗嘱宣读仪式。肖重云原本不愿意见任何人，被安放在一张冰凉的扶手椅内，一言不发地听人念文件。

直到有一天肖重云爬到了房间外的走廊上，搭着凳翻了下去。

六楼，这样摔下去非死即残。

从那以后，肖重云边就再也没有断过人。

司机大概发觉肖二少爷在生气，不想闹僵，便说：“二少爷，您有什么想要的书跟我说，我让人买了带回来。”

无论怎样的结局，肖重云都觉得不错。可是那时他的肌过于无力，没有到预想的位置，就摔到了旁边的树枝上，又落在雨棚上。佣人们大呼小叫地冲过来，救护车呼啸而至，而他最终只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