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全然没了昨夜的戾气，安静地蹲守在一旁，若是有谁敢觊觎之手里的包，中便发狗一般警告地低呜声，待把人吓跑了，又收起一逆，乖顺地用脏脑袋蹭蹭之的袖。

之就着早乍还寒的风，吃了三天以来的第一顿饱饭——一个半包，而这顿饭，是面前这个小乞丐施舍给他的。

月光残败，散落成一地鸦雀无声。

不想到了傍晚，窝棚凭空现一块烤，掌大一块，瘦相间，五三层，烤得油滋滋，外焦里，之捧着左右思索了一番，莫不是昨夜那帮人来寻仇的，在里下了毒，想毒死他？

这东西不能吃，之想拦他一拦，但这个念也仅仅是在脑里一过，而后就歪靠着墙睡了——吃就吃罢，与我何。

一夜无梦，许久未有过如此安睡，梦醒时额上敷着一片绿油油的蒿草沫，伤竟神奇地结痂了。

之一手捂着上的伤爬起来，一大一小相对而坐，小乞丐从怀里掏一把蒿草，慢条斯理地放在嘴里嚼。

一咬牙一跺脚，死就死吧，反正没吃活着也没啥意思。

可能是太久没沾过荤腥的缘故，这块虽说没什么咸淡，但还是令他满足得飞了一圈，吃的太快，倒是没吃是什么来。

早知是这么个甩不掉的狗膏药，当时就不应该多闲事的，之叹了一气，回捡了块石，吓唬狗一样朝他一弯腰，咙里发‘猢’的一声。小乞丐吓得够呛，疾退两步，险些摔倒，小手撞在墙上，磨破了一块冻疮。

西附了似的拼命，倶吓得，连忙输人不输阵地大呼小叫几嗓，继而一哄而散了。

之四下打量，发现正躺在巷旮旯里一片狭窄的光下，那光的香气，让他想起久违的家乡，父亲与童年，幼时毫不在意的珍馐全化作无形小手，挑逗起他的。

小乞丐瞧了他一会儿，等之一觉睡醒，顺着窝棚朝外看，已经不见他的影，想必是捞不到便宜，又去找旁人了，之笑着摇摇。

这个念一转而过，那些人又不傻，有不自己吃，拿来毒仇家？反正他是舍不得，那久违的香味儿缠绕着他，一寸寸收里，香得发麻，让他无法思考。

一连数日，有时候是一块瘦相间的，

一直跟到之落脚的小窝棚。

小乞丐一手一个菜包，鼻青脸胜利归来，见他已经醒了，赶把两个包都递过去，之倒也不跟他客气，接过来三两了一个，抬看小乞丐地瞅着，便知恩图报地把另一个包掰给他一半。

熬过漫长的冬日，早的光和，但到底不能当饭吃，之矫情地叹了一会儿人生，忽然闻见不知何飘来的香气，顿觉腹中空空，连忙着鼻又两。

第二天傍晚又是这么一块，之半也不起疑，问心无愧地吃了。

之吃饱了拍拍就走，那孩亦步亦趋地跟着，跟了三条街，之走得快他便跟得快，之慢下来他便停下等两步，始终保持在一丈开外，不敢逾越。

之心里有些不落忍，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呢，但自己都是无家可归，实在没能力养活他，这般想着，稍稍心安理得了些，转回窝棚里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