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小五像抱着一空心的木料，直直板板的，也轻，一儿也不像小孩似的那么柔韧柔。乔奉天把力气收了儿，圈着小五正弓起的膝盖。

乔奉天一开腔才发现嗓是哑的，像在排风张嘴坐了俩小时。他侧用力咳了一下，咽了一，动了动一直并着的。

但乔奉天又不知怎么答为好。

可这个又怎么能跟小五承认呢，又怎们能他从这个年纪就要负担着一辈的愧疚呢。

说是，小五会伤心；说不是，那这件事情就变成了注定的了，不可逆的了，完全没有可以回望的余地的了。那样会不会就让小五以为，生活真的就像林双玉说的那样，他该让你受苦的时候，一切就成了注定，怎么躲都躲不掉。

他真佩服郑斯琦那样的人，对什么样的事儿，都有自己的逻辑，不因外界的变化而变化，无论换成了怎样包装后的命题，都能妥善合理的应答。对大人，对小孩，你来我往，既不会言语无味，也永远都能那么从容通达。

“哎，真可怜。”

连妈妈也没有。

乔奉天庆幸病房是不让的，乔梁还是睡着的。这样的话，就不用让小五睁睁看着自己爸爸连自己都认不。那残酷自己想想都觉得难以承受，遑论他还是个上一年级的小孩。

“不好意思，就隔着门看一，一。”

姑娘长长地“哦”了一声，手里的圆珠笔在指里转了一圈儿，“那行，那可以。”乔奉天见她探视的目光在小五的脸上连往返了几回，转往前走的时候，也分明听见她压低了嗓音，不无悲悯地冲一旁的另个护士小声耳语。

如果小五真的跟他说了，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乔梁继续这么为了三俩个外快这个累心累人也不合法的活计。自然也就不会发生这么不可预测的事儿。

等他想再补充什么的时候，乔奉天才觉怀里的一一了起来

乔奉天一怔。

乔奉天给护士站正写病历的值班护士打了个招呼。小姑娘伸胳膊拦了一下，“哎，这个儿不能啊。”

小五接着沉默了很久，“我阿爸那段时间晚上老去，我问他，他就让我不要多问，也让我一定不要跟你多说。”

小五手扒在窗框上没说话，还一直安安静静看着，舍不得收视线。乔奉天也就再舍不得声促了，垂看着小五鼓的膛贴着门板微微起伏。

“小叔我如果当时没听阿爸的跟你说了，阿爸是不是就没事了……”

乔梁的呼机还没撤，淡绿的透明时时刻刻罩歪盖在脸上，五官这么瞅着就消减下去一大圈儿，窝陷成了一洼枯潭，下上的胡渣自顾自冒漫山漫野，像郎溪田地里来不及割掉的一茬新韭。

乔奉天看他一动也不动，依旧贴着窗。

“怎么会，你不要这么想，这不是你的错，这事和你没关系，知么？”

“走么？”

乔奉天思索半天，只说了这么听起来尤其无力的一句。

小五两手扒着方窗的檐框，也不嫌玻璃凉，玻璃脏，几乎快把整张脸都贴上去了。

“小叔，放我下来吧。”

上一层酸凉的粉霜。

“没事儿，你想看就再看看，你一儿也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