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奉天就总记得他手捉着那几绺从额上掉下来的发，被乔梁乐不可支地推倒林双玉跟前儿。记忆里的她，大刀阔斧地把一丛碧绿的兰“刺啦”一声利索地柴锅，在围裙上细致地净双手，先是

那时候的郎溪人不常去镇上剃，嫌麻烦，有专剃的生意人挑着担一月一次从村里过，给要剃发刮脸的人家挨个儿服务。担一盛着的，也就应了惯常说的那句俗语，剃挑一。

乔梁咽了咽，张了张嘴，“……不累。”喑喑哑哑，像绒絮哽在。

乔奉天听了想乐，手举着电推剪抵上了乔梁的后脑勺上，茂密生长的黑发。

乔梁没吱声，显然让他此刻去回想，他是记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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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推顺势上移，垦一齐整的纹路，像收割机缓缓驶过麦田土地，撇下丰收的遗迹。只可惜现在郎溪田的人原来越少，秋时令满目的湛黄，能看到的逐年愈少。

“你手笨也就算了，还着急忙慌着等着门找你那个小哥们儿去鹿耳下面的沟沟里摸泥鳅挖螺。”乔奉天自顾自说给乔梁听，了他脖上落下的碎发，“您老人家一剪刀咔嚓下去，剪的比桶盖还丑，给我气的呀。”

小时候的乔奉天，生的像女孩儿，那时候林双玉也不知于个什么心态，乐意似的把他当女孩养儿。鬓发像姑娘似的留成淡的垂垂两绺，额发也长，常遮眉遮。衣服款式也是男女不拘，乔梁穿旧的他穿，隔哪家姑娘淘汰了的不时新的，他也能拿来穿。

“说话，说累还是不累。”乔奉天不满他仅摇，轻声提醒。

可林双玉既舍不得那一块两块的剃钱，也看不上这些走街串巷靠吆喝的行当。她任乔奉天发长成海藻似的一团，再丢给乔梁去剪。彼时乔梁正是泼，既打心儿里喜他这个小小一只的弟弟，又总存了些坏心儿。往往不是剪的过短，就是剪的过斜，又是脆就是半拉狗啃。

“小时候阿爸特抠，都让你给我剪刘海儿，就在院里，你还记的得不？”

乔梁嘴捂着巾不便开，先摇了摇，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乔奉天的嘱咐，在巾底下张，闷声闷气来了句混不清的“不。”

乔梁继续张嘴，艰涩地抬了抬左手，僵的五指抵了抵下，像是想自己受受胡茬生长的茂密程度，“……好。”

是锻炼不是求，乔奉天总希望他能尽可量得多说些什么，难听也好，不那么顺畅利也行，总不能一直这么停着歇着不努力，多说一个字都是步，多听一句话乔奉天都觉得知足，都觉得好。

“累不累？要不要躺？要不要喝？”

“不？”乔奉天折袖，给乔梁上披了条尼龙的围布。

乔奉天早几天就带来了一卷在包里的理发剪，和一把小小的黑电推剪，纳在病床柜的屉里。他去开间打了一小盆，把床继续摇些，绞了一条浸的净方巾敷在乔梁的下上。乔梁须，乔奉天给他买过两三只电动剃须刀，都嫌剃不净，到了还得使老实刀片儿一刀刀刮。乔奉天原前就总笑他——穷命。

乔梁盯着他的眉心，看了一会儿才笑着摇了摇。

乔奉天笑着朝他比了下拇指，顿了顿又问，“给你刮下胡剪下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