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边卧底，就是为了到白啸泓的罪证，等时机成熟就揭来把白啸泓送到会审公廨去审判，列领事陪审一定会把他拉去枪毙，这就是他求之不得的结果，为什么要救他一命？他淡淡说，“梓轩，你不要忘了你现在是阿棠，你难不可以派人去救？”

这是他一辈都忘不了的噩梦，杜明经常神情虚晃，心想回到那一天，他站起来拿着刀砍死了杜金明，而不是怯懦地躲在窗后被吓得哆嗦。这算什么亲叔叔，害得他天生羸弱家破人亡，寄人篱下因为一个名字受尽白。不仅如此，他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把他的姊妹全当成易品拿去联姻。杜金明见针唯利是图，让大嫁给糟老，那人年老貌丑，害得她抑郁寡不治亡；二嫁给警察厅长，那畜生好好赌还经常动手打人；三嫁给纨绔少爷，她本来喝过洋墨有心上人，是给耗成风放的际。

“挽香……挽香”，杜明闭着后仰倚在靠枕上，冷不防抬手在空中抓了一下，若玉立伸手让他握住。杜明气若游丝地苦笑，“挽香？到现在我都不知，她到底是我同父同母、父亲遗腹的亲妹妹，还是杜金明寡嫂的孽胎？我怎么看她的面？”

杜明的娘生了三个闺女，爹日盼夜盼才有这么一个儿。可惜娘怀他的时候帮会之风正盛，盛到手足相残六亲不认。杜金明联合了仇家迫害自己的亲哥，还不是刀落断般利索，反而是叫他受着痪在床、不能言的折磨。夫人动了胎气，第八个月生下了杜明，俗说七活八不活，产婆接生来都以为是死胎，可他偏就靠着一气活了下来。他记得很清楚，爹死在一个蝉鸣闷躁的夏季。娘了屋，杜金明后脚就跟了过去，当着爹的面暴了娘，娘嘶叫挣扎，爹表情狰狞痛苦，却动弹不得哑不能言，只能嘴里不住的咳血，最后咳嗽声也没了，就那么睁睁被气死了。给爹敛完丧事娘不甘受辱上吊自尽，被救下后又查了喜脉，这才生下了杜挽香，挽香两岁断，他就再也没了娘。

若玉从来不是宽宏大度心怀慈悲的人，甚至骄矜自傲尖酸刻薄，他自然恨白啸泓，可除此之外他又能为季杏棠些什么？若玉想到这儿忍不住了睛，他又蹲下去雌伏在杜明跟前，“天保哥……穆家也要遭殃了，看在挽香的面上，你能不能帮帮他们……苏少九要下手谋财害命……”

若玉说，“之前季哥为了开新社把他手下的人暗自遣散，白啸泓的手下又都被你控制，我怎么派人去救？况且他是故意透消息给我。”若玉想着今夜无论如何也要缠住苏少九，再找人去救白啸泓，他没有办法才来找杜明。

杜明给若玉揩了

杜明长吁了一气，“梓轩，是啸泓把你绑到上海，不然你在北平早成了红伶，拜个名师，再不济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不是他，你也不会染上毒瘾毁了嗓。而且，他背地里的就是遭天谴的勾当，自作孽不可活。你也不用担心阿棠受不住，他还有墨白要抚养，就算是伤心也是一时的，习惯后一切都好。”

若玉瞪大了睛，两颗泪珠就从眶里了来，他的手心立浸了冷汗，原来如此。“再……再怎么说……挽香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