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婵蓦然一震，泪夺眶而，连忙不舍地将琵琶抱回怀中，好半晌才说：“最后一曲换先生的酒钱，可否？”

“可。”贺洗尘颔首应声。

归期何时，不知何时。

草砌成的火堆将酒葫芦里的酒温得绵，天青的雨渐渐歇了，两只黑尾燕栖息在檐下，发啾啾的鸣叫。阿婵只沾了些酒，嘴，便放下酒杯，珍重地将曲项琵琶送到贺洗尘的方向：“家无分文，只能拿这张琵琶抵酒钱。”

阿婵抿起苍白的笑容：“病膏肓,时日无多,莫名通了灵。”

范无救没谢必安的伤悲秋，于她而言，为亡者引路便是本分。她把索命幡架在肩膀上,看了天,淡淡说：“还有一刻。”

阿婵低笑了笑，脸颊上的梨涡温柔可。她摒弃杂念，柔的手指挑起琴弦，凄婉暗藏明快、笑中带泪的歌谣穿过微风斜雨，穿过青草池塘，飘到困的青蛇耳中。

老鼠。

“噫耶，在下有一壶酒，不早不晚，正好从桃树下挖来。”那靠在红上假寐的杏衣书生却拎起腰间的酒葫芦，“想来就是为了专程赴三位的约。”

“什么酒？”范无救却没多想，衣摆一掀，坐在积满灰尘的断梁上。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山夜雨时。

君问归期未有期，山夜雨涨秋池。

贺洗尘笑弯了睛：“桃酿。”

娘亲听，患相思病，熬得形销骨立，还地盼望能见父亲一面；薄情寡义的情郎转离开时，阿婵弹着，心中满是可笑的期盼。如今，如今她跟娘亲一样，快要死了。死之前能喝一杯桃酒，比陪葬千两黄金更三生有幸。

谢必安和范无救一顿。

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能在最恰如其分的时候到来，就像树上沾染雨的青梅,早一刻，嫌涩得辛酸，迟一刻，嫌甜得轻浮。

第97章君问归期未有期（3）

曲项琵琶和阿婵一起埋黄土，黑白无常拘着懵懂的鬼魂前往曹地府。杏衣书生把酒葫芦挂到坟前的杏枝上，醉醺醺地踉跄到彼时还不叫「五仙小筑」的「明月别枝」，路上撞见一只浪的野狐狸。素昧

阿婵站在左边掉漆的红旁，脱下蓑衣,怀里的曲项琵琶没沾到半滴珠。贺洗尘也不敢上前冒犯，两人各守在城隍爷两侧，默然听雨打竹叶，犹如登对的金童玉女。

“一刻……”阿婵没半丝伤,“有迟了，又有早了。”

谢必安颇为遗憾地叹了气，只因烟雨、破庙、书生和卿卿佳人，比戏本里描述的前月下还要静谧俊逸——要不是阿婵命数将尽,要不是生死簿上写得明明白白。

那时晓雨急,黄鼠狼化成杏衣公,躲城隍庙避雨。屋破了个，残瓦碎在墙角,的青苔爬上供桌。等了一个时辰,雨势不见减小,反倒迎来满面病容的阿婵,后还跟着一黑一白两条漉漉的人影。

贺洗尘懒懒地掀起，仰饮下一碗酒：“它不愿独活。”

黑白无常，谢必安（男），范无救（女）。

盼君归，盼与君同。

“先生为何叹气？”

……

“……”谢必安已经不想去追究这世怎么随意遇上两个不相的人，都能看透他们的真。